寒毒噬心，旧梦染霜华

“我的家，三年前就被你亲手毁了。”
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萧策的心口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。

然而，还没等他开口辩驳，谢听晚的身形猛地一晃。

刚才那一通激战，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，彻底引动了她体内积压已久的寒毒。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丹田升起，瞬间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，嘴唇更是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紫色。

“唔……”

谢听晚闷哼一声，双手死死抓着桌角，指甲崩断，鲜血渗出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冷，太冷了。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万年冰窟之中，连血液都要冻结。

“晚晚！”

萧策大惊失色，顾不得许多，飞身而起，一把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触手之处，竟是一片冰寒，冷得像是抱住了一块寒玉。

“滚……别碰我……”谢听晚牙关打颤，意识开始模糊，但身体的本能让她拼命想要推开这个热源。她是听雪楼的杀手，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，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暖，只会让她觉得更加虚弱。

“别动！你寒毒发作了！”萧策死死扣住她的脉门，感觉到她体内那股霸道至极的寒气正在疯狂侵蚀心脉，若是再不出手，她撑不过一炷香。

他毫不犹豫地盘膝坐下，将谢听晚圈在怀中，双掌抵住她的后背，精纯雄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。

“唔——！”

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流在谢听晚体内相撞。萧策的内力霸道刚猛，带着皇家的紫气，而谢听晚体内的寒气阴毒刁钻，两相排斥，让她痛得几乎昏厥。

“放开……萧策……杀了我……”

谢听晚猛地睁开眼，眼中血丝密布。她感觉到了，那股内力正在强行压制她的寒毒，可这种被掌控、被怜悯的感觉，比死还难受。

她宁愿痛死，也不要他的施舍！

“闭嘴！”萧策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冷汗顺着脸颊滑落。她的寒毒比想象中更深，为了护住她的心脉，他不得不耗费大量本源之力。

“我不稀罕……你的假好心……”

谢听晚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枚淬毒的银针——那是她防身的最后手段。她反手一挥，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向萧策的“气海穴”。

若是刺中，萧策这一身功力至少废去三成。

“王爷小心！”赵元刚处理完伤口冲过来，正好看到这一幕，吓得魂飞魄散。

萧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不闪不避，甚至连输送内力的手掌都没有收回分毫。

“噗。”

银针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。

萧策闷哼一声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，但他依旧死死抱着怀里颤抖的女子，声音沙哑而坚定：“只要能救你，废了又何妨？晚晚，别闹了，活下去……算我求你。”

谢听晚的手僵在半空。

看着那枚没入他穴位的银针，看着他明明痛极却依然温柔的眼神，她心中的恨意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，瞬间泄了个干净，只剩下无尽的荒凉。

为什么？

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？

就在这时，赵元突然惊呼一声，目光死死盯着谢听晚刚才掉落的那根铁条旁，滑落出的一块残缺玉佩。

那玉佩虽然沾了血污，但上面的纹路却清晰可辨——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孤雁。

“这……这是谢老将军的随身之物！”赵元失声叫道，顾不得尊卑，冲上前捡起那块玉佩，“王爷，你看！这玉佩背面有字！”

萧策强忍着穴位的剧痛，分神看去。

只见那玉佩背面，刻着两个极小的血字，那是谢听晚的字迹，显然是临死前刻上去的：

【救策】

轰——！

萧策脑中一片空白，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记忆。

“救策……救策……”萧策喃喃自语，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，“当年谢家满门抄斩，罪名是通敌叛国，可父亲临死前说，谢将军是为了保护一份名单……”

赵元看着那块玉佩，又看着怀里昏迷不醒、气息微弱的谢听晚，突然想到了什么，脸色大变。

“王爷！我想起来了！十年前谢家出事那晚，我曾听到义父和一位神秘人密谈。那神秘人说，谢家手里有一份‘北燕皇室血脉’的名单，若是交出名单，便可保谢家血脉。但谢将军拒绝了，他说……他说这份名单关系到摄政王府的安危，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！”

赵元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带着惊恐和悔恨：“那神秘人……他的声音，很像现在的国师！”

萧策猛地抬头，眼中杀意滔天。

国师？那个一直辅佐他、帮他稳固朝堂、甚至撮合他与公主婚事的国师？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如此！

谢家不是叛徒，她是替罪羊。而她这十年在听雪楼受尽折磨，不是为了荣华富贵，而是为了……

“为了救我……”萧策低下头，看着怀里这张满是伤痕的脸，泪水终于决堤，滴落在她的面具上，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脆响。

他颤抖着手，想要抚平她紧皱的眉头，却发现自己满手鲜血——那是刚才银针刺入气海穴流出的血。

“晚晚，对不起……是我瞎了眼，是我负了你……”

萧策仰天长啸，声音悲怆如狼，在这漠北的寒夜里，传出去很远，很远。

“传令下去！封锁漠北，不惜一切代价寻找‘赤阳草’！谁若敢拦我救她，杀无赦！”

风雪更大了，掩盖了酒馆外的足迹，却掩盖不住这迟到了十年的真相，和那噬心蚀骨的悔恨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