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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笳十八拍,剑影动京华

余生太苦,我先走为敬

漠北的风,像刀子一样割人。

萧策没走。

他不仅没走,还直接霸占了酒馆角落里那张最破的桌子。那个位置正对着柜台,能将谢听晚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。

“阿丑姑娘,再来一壶‘醉生梦死’。”萧策苍白着脸,死死盯着那个忙碌的身影,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无赖的执拗。

酒馆里的客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。谁不知道这“忘忧”酒馆的老板娘阿丑是个怪人,平日里最恨权贵,可这京城来的贵人却像块狗皮膏药,贴了整整三天。

谢听晚正在擦拭酒杯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。她走到桌前,重重地放下酒坛,酒液溅出几滴,落在萧策那价值连城的狐裘上。

“客官,小店打烊了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冷淡,像是在对着一块石头说话。

“还没到子时。”萧策伸手按住酒坛,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背,却不敢用力,“晚晚,我只是想喝杯酒。”

“我是阿丑。”她猛地抽回手,眼神如冰锥般刺向他,“王爷若是没钱付账,这狐裘倒是能抵个几十坛酒。”

萧策苦笑一声,眼中的落寞浓得化不开:“你若是想要,拿去便是。只要你肯跟我回去。”

“做梦。”

谢听晚冷笑一声,转身欲走。
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
原本喧闹的酒馆内,几桌看似豪爽的客人突然暴起。寒光一闪,数柄淬了蓝光的匕首直逼萧策的要害。

“杀!”

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有纯粹的杀意。

萧策身边的暗卫反应极快,瞬间拔刀格挡,但这些人显然是死士,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,瞬间便将酒馆搅得天翻地覆。桌椅碎裂声、刀兵相交声、客人的尖叫声混成一片。

“保护王爷!”赵元大吼一声,挡在萧策身前,肩头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
萧策眼神一凛,正欲出手,却见一道灰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人群。

是谢听晚。

她手里没有剑,只有一根用来通酒坛的细长铁条。

一名死士绕过暗卫,直扑萧策后心。萧策看似虚弱,实则内力深厚,正欲回身一掌将其毙命,却见那灰影一闪。

“铮——!”

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音响起。

那根看似普通的铁条,在谢听晚手中竟化作了绕指柔,又似灵蛇出洞。她手腕翻转,铁条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刺出,精准地挑飞了死士手中的匕首,紧接着顺势一抹,铁条尖端划过死士的手腕经脉。

死士惨叫一声,整条手臂瞬间瘫软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

更多的死士围了上来。谢听晚身形飘忽,脚踏七星,手中的铁条挥舞间竟带起阵阵凄厉的风声。

那不是普通的武功招式。

萧策瞳孔猛地收缩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
这步法,起势低沉悲凉,如胡马依北风;转折处却高亢激越,似孤雁失群鸣。

每一招,每一式,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与决绝。

这是谢家当年的家传绝学——《胡笳十八拍》。

当年谢家遭难,这套剑法便随着谢家满门的鲜血一同失传。这十年来,萧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那个红衣少女,在月下舞着这套剑法,剑尖挑落的不是雪花,而是他的心泪。

此刻,这套剑法重现江湖。

谢听晚手中的铁条仿佛有了生命,她身随剑走,剑随心动。第十七拍“征雁南飞”,铁条化作点点寒星,逼退左侧三人;第十八拍“胡笳声断”,她身形骤停,铁条直指最后一名死士的咽喉。

“当啷。”

铁条点在死士喉结前半寸,劲风刮得对方皮肤生疼。死士僵在原地,再不敢动弹。

酒馆内一片死寂。

只有窗外的风声,呜呜咽咽,仿佛真的在吹奏那一曲悲凉的胡笳。

谢听晚背对着萧策,胸口微微起伏。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握着铁条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
她忘了。

她以为换了麻衣,戴了面具,毁了嗓子,就能瞒天过海。可这刻在骨子里的剑法,这十年的肌肉记忆,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烙印。

“晚晚……”

萧策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,更带着无尽的痛楚。

他踉跄着站起身,不顾地上的碎瓷片扎进靴底,一步步走到她身后。

“这《胡笳十八拍》,普天之下,只有谢家大小姐一人会。”

萧策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的肩膀,却又怕这只是一触即碎的幻影。

“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?这剑招里的悲凉,除了你,还能有谁?”

谢听晚缓缓转过身。

面具下的双眼,此刻已是一片通红。她看着萧策,看着这个让她爱入骨髓又恨之入骨的男人,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至极的笑。

“王爷看错了。”

她松开手,铁条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地。

“这不过是市井泼妇打架的招式罢了。若是谢家大小姐使出来,定是惊才绝艳,哪里像我这般……丑陋不堪。”

说完,她猛地扯下脸上的银色面具,随手扔进角落的火盆里。

火焰腾起,吞噬了面具。

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,狰狞可怖,早已看不出当年的半分绝色。

“王爷看清楚了吗?”她指着自己的脸,声音尖锐而刺耳,“这才是阿丑。那个千娇百宠的谢听晚,早就烂在泥里了!”

萧策看着她那张脸,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
他不在乎这张脸有多丑,他只怕……她为了躲他,竟自毁至此。

“是我不好……是我不好……”

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,在众目睽睽之下,双膝一软,竟是要跪在那满是酒渍和血污的地上。

“晚晚,跟我回家。”

谢听晚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,心中那座早已筑起的铜墙铁壁,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
但她只是冷冷地后退一步,避开了他伸来的手。

“家?”

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轻声道:“王爷,我的家,三年前就被你亲手毁了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