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的冬夜漫长如夜,客栈的烛火燃了又灭,灭了又燃。
这已经是萧策守在榻前的第三个日夜。
为了压制谢听晚体内那股霸道的寒毒,萧策不惜耗费本源,整整三日三夜,未合一眼。他盘膝坐于榻边,双掌始终抵在她的背心,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纯阳内力。
曾经那个权倾天下、不染纤尘的摄政王,此刻已是须发凌乱,眼窝深陷,原本红润的面色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。
“王爷,不能再输内力了!”赵元端着药碗站在一旁,看着萧策摇摇欲坠的身形,急得眼圈发红,“您的气海穴被银针刺伤,如今又强提真气,若是再这样下去,您的根基就毁了!”
萧策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她若不醒,我要这根基何用?”
话音刚落,榻上的人儿睫毛微微颤动,终于缓缓睁开了眼。
那双眸子依旧清冷,没有刚醒时的迷蒙,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萧策大喜过望,猛地收回手,却因内力透支,身形一晃,差点栽倒。他强撑着扶住桌角,急切地凑上前:“晚晚,你醒了?觉得怎么样?还冷不冷?”
谢听晚缓缓坐起身,目光扫过萧策那张憔悴不堪的脸,最后落在他颤抖的手指上。
她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,赤脚下地,动作疏离而冷漠。
“不劳王爷费心。”
她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,一饮而尽,仿佛刚才那个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人根本不是她。
“我的命硬,死不了。倒是王爷,为了一个魔教妖女耗费内力,若是传回京城,怕是要被御史台参上一本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淬了冰的针,扎得萧策心口生疼。
“晚晚……”萧策想要去拉她的手,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。
“王爷请自重。”谢听晚放下茶杯,眼神淡漠,“阿丑只是个开酒馆的,与摄政王并无瓜葛。救命之恩,日后若有缘,自当厚报。现在,请回吧。”
请回吧。
这三个字,比当年的“恩断义绝”更让他绝望。
萧策的手僵在半空,苦涩地扯了扯嘴角,最终无力地垂下。他知道,现在的解释苍白无力,她不信他,也不愿信他。
就在这时,赵元突然推门而入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羊皮卷,神色激动又凝重。
“王爷!查到了!属下翻遍了听雪楼的暗档,终于找到了压制寒毒的线索!”
萧策猛地抬头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:“说!”
赵元深吸一口气,将羊皮卷摊开在桌上,指着上面一个被红圈标记的险地:“赤阳草,生于极热之地,是寒毒的克星。但这东西世间罕见,唯一的线索指向了漠北禁地——修罗谷。”
“修罗谷?”萧策眉头紧锁。
那是漠北的一处绝地,传闻中那里终年烈火焚身,毒虫遍布,更有凶残的修罗卫镇守,乃是前朝留下的秘密宝藏所在地,也是朝廷明令禁止踏入的死地。
“不错。”赵元咽了口唾沫,低声道,“而且,根据线报,修罗谷的守卫森严,寻常人根本进不去。更麻烦的是,那里似乎与国师府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。”
听到“国师”二字,萧策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。
“赤阳草……”萧策转头看向谢听晚。
她依旧站在窗边,背影单薄如纸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寒毒虽然暂时压制,但若无赤阳草根治,她活不过这个冬天。
“我去。”萧策站起身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王爷不可!”赵元大惊,“您现在内力亏空,气海穴又受创,修罗谷那是九死一生之地啊!不如让属下带人去……”
“你不行。”萧策打断他,目光沉沉,“修罗谷机关重重,非绝世高手不能破。而且,那是国师的地盘,若是你去,只会打草惊蛇,连累晚晚。”
他走到谢听晚身后,看着她映在窗纸上的倒影,轻声道:“晚晚,等我。我一定会带回赤阳草,治好你的寒毒。到时候,不管你是要杀要剐,我都随你。”
谢听晚的背影微微一僵。
她缓缓转过身,看着萧策那双布满血丝却坚定无比的眼睛。
“萧策,你何必呢?”她终于开口,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,“为了一个废人,去闯修罗谷,值得吗?”
“值得。”
萧策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,随后猛地转身,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。
“赵元,守好这里。若她少了一根头发,我拿你是问!”
“是!”赵元领命,看着萧策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,心中五味杂陈。
谢听晚站在原地,听着门外呼啸的风声,手指紧紧攥着那杯早已冰凉的残茶。
“傻子……”
她低声呢喃,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,滴入茶中,泛起一圈圈苦涩的涟漪。
窗外,风雪漫天。
萧策一身黑衣,单骑匹马,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,直直刺向那传说中的修罗谷。
这一去,要么是带着赤阳草归来,要么,便是埋骨他乡。
但他无悔。
因为那是他欠她的,哪怕是用命去填,他也填得心甘情愿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