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得赔!你必须赔!”
一声咆哮骤然炸开,撕破了店里的安静。
所有人都循声望去。
原来是刚才那个女服务生端着咖啡经过时,手一抖,整杯咖啡泼在了邻桌一名男子的西装上。
“实在对不起!”女服务生慌忙抓起抹布,在他西服上一遍遍擦拭,可那片褐色污渍早已洇开,怎么也擦不掉。
“光道歉有什么用?”男人腾地站起来,一把拨开她的手,“我这西服一千多块,你说怎么赔吧!”
女老板闻声快步赶来。她三十多岁,眉眼灵动,唇角总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,一身干练装束,透着成熟女人的利落。她拿着钱包,态度放得很低:“我们赔,我们赔。这套西装我们拿去干洗,咖啡钱双倍退给您,您看……”
“一千多的西装,是干洗能解决的?”男人不依不饶。
龙朝阳坐在窗边,本不想多管闲事。
可那男人越嚷越凶,唾沫横飞,女服务生低着头,脸都白了,手指死死攥着抹布。
他终于看不过去,起身走了过去。
“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他看着那男人,“不就一件西装,至于吗?”
“你算哪根葱?”男人斜眼瞪他,“我这西装一千多!再废话连你一起办了,知不知道我大哥是这一片……”
“该道歉的人是你。”龙朝阳没等他说完,一把扣住他的袖子。
对付这种无赖,软的不行,只能来硬的。
“你小子挺横啊?”男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,“我被咖啡烫了,你反倒让我道歉?”
“就是!明明是她自己把咖啡泼人身上的,凭什么让人道歉?”隔壁桌一个顾客也跟着起哄,“大家都看着呢!”
龙朝阳懒得跟他吵,抬手指向门口上方的一个监控摄像头。
“那个摄像头开着吧?”他看向女老板,“把录像倒回十分钟,投到那块屏幕上,让大家看看。”
“可以。”女老板立刻跑到前台,把收银屏切到了监控画面。
龙朝阳笑了一声:“都看好了。”
监控往回倒了十分钟,画面停在女服务生端着咖啡、正要经过那名男子的位置,开始正常播放。
画面里,女服务生稳稳端着咖啡走近,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异常。
“哪有问题?我就说……”起哄的男人冷笑。
“停。”龙朝阳忽然开口。
画面定格。所有人死死盯着屏幕,却还是看不出什么。
“别看他。”龙朝阳抬手,指向画面里西装男隔壁桌的那个男人,“看他。”
众人定睛看去。
就在女服务生经过的瞬间,那个男人看似不经意地抬了下胳膊,手肘从下方轻轻撞了一下服务生的手腕。
动作很轻,又被身体挡住,当时店里人都各忙各的,没有一个人察觉。
而那个起哄的男人,正是画面里动手的人。
他脸色一变,强撑着吼道:“你、你一个刚才闭着眼睡觉的,能看见什么?”
龙朝阳嗤了一声:“我闭着眼养神,又没睡着。”他敲了敲屏幕,“怎么,只许你动手,不许我睁眼?”
店里瞬间炸开了锅,舆论一下子倒向那两个男人。
“原来是碰瓷的!”“两个人合伙!”“难怪嚷嚷得那么凶!”
两名男子见势不妙,对视一眼,其中一人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,朝龙朝阳直刺过来。
“小心!”女服务生失声惊呼。
龙朝阳眼神一凛,不退反进,反手攥住对方持刀的手腕,顺势一拧一压,利落地将人按倒在地。匕首当啷一声脱手,滑出老远。
“快报警!”有人喊。
女老板已经摸出手机,拨通了报警电话。
警察很快赶到,问清原委,当场给那两个男人戴上手铐。
“这位姑娘和老板跟我们回去做笔录。”民警看向女服务生和女老板,又看向龙朝阳,“还有你,未成年人,后续需要通知你的监护人到场。”
“我跟着一起过去。”女老板回头叮嘱店员,“小芳,看好店里。”
柜台后扎马尾的店员连忙点头。
“行了,都上车吧。”警察拉开了车门。
这是龙朝阳第一次进派出所。
警察让他和女老板坐在走廊的长条凳上等候,女服务生先被带进了一间屋子。
女老板侧头看着他,认真道:“今天真是谢谢你。要不是你出手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龙朝阳摆摆手,笑了笑:“没事,见义勇为嘛。”
“哎,你这手怎么了?”女老板忽然盯住他的手。
龙朝阳低头,才发现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划了一道浅口,没出多少血,只沁出细细一串血珠,周围已经微微肿起。
“都肿了,得处理一下。”女老板从包里取出一根自带碘伏的棉签,捏住一端轻轻一掰,管内褐色液体浸润了棉头。她小心地把棉签贴上那道划伤,轻微的刺痛随之漫开。
“疼吗?”她放轻了声音。
龙朝阳摇头。
女老板又给他贴了一张创可贴,这才松了口气:“不会破伤风吧?”
“哪有那么娇气。”他笑,“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“那小伙子,你进来。”一名警察在走廊那头喊。
房门打开,女服务生先走了出来。
“那我进去了。”龙朝阳冲女老板笑了笑。
女老板点点头。
屋里坐着两名警察,一男一女,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,那架势,倒像他才是犯事的人。
龙朝阳在对面椅子坐下。
“姓名。”
“龙朝阳。”
“年龄。”
“十六。”
“家住哪儿?”
“……”
警察一句句问下来,恨不能把他的底细都翻个底朝天。
“你刚才动手了?”男警察拧开杯子喝了口水。
“是他先拿刀,我把他反按在地上,这叫正当防卫。”龙朝阳亮了亮手背,“您看,我也挂彩了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龙朝阳把手伸过去。女警察拿起相机,轻轻撕开创可贴,对着伤口拍了张照,拍完又原样给他贴回去。
“那他身上的伤怎么来的?”男警察接着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龙朝阳摇头,“我只把他拿刀的手按住,没有动手打人。”
又问了几个问题,警察示意他可以出去了。
“谢谢警察叔叔,谢谢警察阿姨。”龙朝阳起身,规规矩矩地道了声谢。
“先别急着走。”男警察抬眼,“你是未成年人,得家长来了才能放人。”
“我见义勇为,还得把我爸叫来?”
“嗯。”
“打个电话行不行?他特别忙。”
“不行。”女警察没好气,“什么时候家长到,什么时候走。赶紧打电话,必须有人来接。”
龙朝阳撇了撇嘴。
他刚出门,那名男警察又扯着嗓子喊:“那个老板,你进来。”
女老板走过来,问道:“你做完笔录了?”
龙朝阳点头。
女老板进了询问室,龙朝阳走到窗边,给龙天俊拨了电话。
“爸,你来一趟派出所。”
“咋了?”电话那头,龙天俊的声音一紧,“你闯祸了?”
龙朝阳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,又报了地址。龙天俊“嗯”了一声,便挂了电话。
龙朝阳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,身边坐着那位女服务生。
“今天,真的谢谢你。”女服务生站起身,朝他郑重地鞠了一躬。
龙朝阳吓了一跳,连忙跟着站起来摆手:“别别别,见义勇为,应该的。”
“对了,”他忍不住问,“当时你没感觉到有人碰你吗?”
女服务生沉默了几秒,摇了摇头。
几分钟后,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奔进派出所,脚步仓促,呼吸粗重。额角的汗浸透鬓发,顺着下颌往下淌,衬衫领口被扯松,后背一大片都被汗洇湿了。
他扶着膝盖,在龙朝阳面前大口喘气。
来人正是龙天俊。
这时女老板刚做完笔录。龙天俊顾不上多问,领着龙朝阳进了询问室。
“不好意思,我这边……还有事,签完字,这孩子……让他自己回家就行,我是他……父亲。”他喘着粗气,把字签完。
民警简单交代完经过,确认笔录无误。龙天俊匆匆在文书上签下名字,俯身看了看儿子手背那道浅浅的划伤,低声叮嘱了两句,便朝民警点头道别。
“真的谢谢您家孩子。”女老板朝龙天俊鞠了一躬。
“没事。”龙天俊摆摆手,“男孩子嘛,就该有这点见义勇为的劲儿。”
他没有多停留,转身快步走出派出所,像是还有什么急事,一刻也耽误不得。
龙朝阳下意识伸手想叫住他,可龙天俊的背影已经匆匆走远。
终于结束了。龙朝阳伸了个懒腰。
三人一道走出警局。
“我还有点事先走。”女老板看向女服务生,“小辰,你先回店里。”说完她拍了拍龙朝阳的肩,“你是要回家吧?”
龙朝阳点头。
“那正好顺路,你俩一起走。”女老板笑着说,“我给小芳打个电话,让她再做两杯焦糖拿铁。小辰,你到店里取一下,给这位同学带上。”
龙朝阳连忙摆手:“真不用这么客气。再说,你怎么知道我顺不顺路?”
“你的笔录上有住址呀。”女老板笑意更深,“顾客是上帝,何况你还是我们店的恩人。总不能让你白担惊受怕一场。”
一辆出租车正好经过,在路边停下。
女老板拉开车门,示意两人上车,又朝司机报了龙朝阳的地址,问了价,连车费都一并付了。
“行啦,你们俩回吧。”她朝两人挥挥手。
巧的是,这位出租车司机和上回那位是同一个爱好——嗜烟。
车里一股淡淡的烟味。龙朝阳实在受不了,摇下车窗,又戴上了口罩。他瞥了眼身边的女服务生,对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,神色不动。
“你们小年轻处对象可真好啊!”司机忽然来了句,“想当年我也爱跟对象这么坐车,别提多美了。”
“我们不是情侣。”龙朝阳看了他一眼。
“啊……这。”司机一噎,美好幻想当场碎了,尴尬地缩回脖子,再没出声。
一路无话。车子开到咖啡馆门口停下。
女服务生下车,示意司机稍等,快步跑进店里,很快提着一个纸袋折返,步伐紧凑利落,手臂稳稳的,袋子里的东西几乎没晃。
“两杯焦糖拿铁,记得趁热喝。”她隔着车窗把纸袋递给龙朝阳,“今天麻烦你了。欢迎下次再来。”
“没事。”龙朝阳接过纸袋,点了点头,示意司机开车。1
怎么越看越有意思,完全停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