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天外天挺险，人质谋破

天启城破晓时分，晨雾轻薄，笼罩着纵横交错的街巷。

昨夜洛青阳策划栽赃的风波平息，人证物证送入皇宫，太安帝看过卷宗之后，下令严加警戒天启城门，盘查所有天外天往来密使。影宗长老惊魂未定，狠狠处置了叛徒周奎，又传令门下弟子，不得再随意和天外天之人私下接触，一时间，三方紧绷的局势稍稍缓和。

可萧若瑾心里清楚，这只是短暂的平静。

洛青阳只是想借乱世求得一剑，天外天却是实打实想要搅动中原，借叶鼎之的身份，撬动北离边境，谋夺偌大江山。

书房之内，萧若瑾指尖叩击桌面，案上新送来的密报摊开，暗卫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日异动。

萧若风立在一旁，眉宇间依旧带着难以完全释怀的纠结。昨夜皇兄放洛青阳离开一事，他到现在还心存顾虑，只是几番斟酌之后，没有再多劝。

“皇兄，刚刚城外暗卫加急传回消息，有数名天外天精锐密使，借着商队掩护，悄悄潜入天启了。”萧若风将密报递到萧若瑾面前，“这批人不是普通斥候，都是天外天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，行事悍不畏死，一旦出手，不计代价。”

萧若瑾垂眸扫过纸上记载的人数、入城路线，漆黑眼眸之中寒芒乍现。

前世，就是这一批天外天死士。

彼时婚约尚未解除，叶鼎之为了易文君孤身潜伏天启，天外天死士暗中掳走易文君，以此要挟叶鼎之，逼迫他举起反旗，大举进攻天启。叶鼎之本就身世凄苦，又遇上心上人被擒，怒而挥兵北上，酿成天启血战，尸横遍野。

前世的自己，困在妒火与王族颜面之中，没能提前察觉天外天的阴谋，等到事发，一切已经无法挽回。

今生，婚约早已作废，易文君不再是景玉王未婚妻，可在天外天眼中，她依旧是拿捏叶鼎之最致命的筹码。

“他们目标，是易文君。”萧若瑾缓缓开口，语气笃定，不带半分迟疑，“只要擒下易文君，便能胁迫叶鼎之就范，逼他领兵，以天外天少主之名，叩响北离国门。一旦边境开战，诸皇子争储、江湖纷乱交织在一起，整个北离，都会陷入火海。”

萧若风神色一紧：“那我们立刻派人，将易文君保护起来，直接送到一处隐秘宅院安置？”

萧若瑾轻轻摇头，唇角浮起一抹冷峭的弧度：“不妥。强行带走易文君，一来没有名分，影宗那边会心生猜忌，再度生出嫌隙；二来，天外天死士极为警觉，一旦察觉我们提前重兵看护，便会暂时蛰伏，另寻别的时机动手。这批死士一日不除，日后还会生出更多诡计。”

他要的，不是单纯护住易文君，而是借着这次机会，将潜入天启的天外天密使一网打尽，斩断天外天安插在天启城内的尖刀。

“易文君现下暂住影宗在天启的别院之中，影宗刚刚经历周奎叛变一事，守备比往日松懈不少，正是天外天动手最好的时机。”萧若瑾抬眼看向萧若风，低声说出全盘计策，“我们不必明着增派人手护卫别院，只抽调精锐暗卫，伪装成普通流民、商贩，潜伏在别院四周街巷。另外，安排一队人马，埋伏在别院后方那条窄巷——那是天外天死士选定的撤退路线。”

萧若风凝神听完，眉头微蹙：“皇兄，影宗那边，要不要提前知会一声？若是影宗护卫不知情，交手之时，说不定会和我们的暗卫误打起来。”

“派人悄悄知会影宗长老，只说天外天死士潜入天启，目标是易文君，我们会在外围布防截杀，影宗只需守住院内，不必贸然追击。”萧若瑾顿了顿，补充一句，“叮嘱影宗，切勿高调张扬，若是消息泄露，死士直接放弃行动，我们便错失一网打尽的良机。”

“另外，传下命令，擒杀之时，尽量留一两个活口，我要拷问出天外天下一步的全盘谋划。负隅顽抗者，就地斩杀，不必留情。”

最后一句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。

萧若风沉默片刻，终究还是领下命令：“好，我亲自带队，在外围统筹调度，保证不出纰漏。”

萧若瑾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，语气少有的郑重：“风儿，万事小心，天外天死士悍不畏死，身上很可能藏有毒药，一旦身陷重围，便会自尽，千万不要大意近身。若是战局不妙，优先保全自身，不必死拼。”

这是重生以来，萧若瑾极少流露出来的温情。

萧若风心中一动，重重点头，转身快步离开书房，前去调派人手。

时间缓缓推移，日头渐渐爬到中天，影宗别院内外，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日别无两样。

院内，易文君独自坐在廊下，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玉佩，心神不宁。婚约解除之后，她本该安心等待，寻机会和叶鼎之一同离开天启，返回天外天，可接连几日，她总隐隐觉得四周有若有若无的窥视感，心底惶惶不安。

叶鼎之今日外出，打算去购置出城所需干粮盘缠，约定黄昏时分回来与她会合。

她不知道，暗处，数道漆黑身影，已经盯住了别院大门。

一共七名天外天死士，尽数一身黑衣，面罩遮面，腰间短刃、毒囊一应俱全，蛰伏在对面废弃民房之内，静静等候护卫轮换的空隙。

领头的死士头目，指尖摩挲腰间短刀，低声吩咐身旁同伴：“半个时辰之后，影宗护卫换班，正是防备最弱的时候。冲入别院，掳走易文君，走后方窄巷撤离，城外自有接应人手。记住，尽量不要惊动太多人，一旦得手，立刻出城，若是遭遇阻拦，格杀勿论，实在无法脱身，便服毒自尽，绝不能落入北离人手之中，泄露少主全盘计划。”

其余死士齐齐低头，低声应是，眼底没有丝毫惧色，只有死一般的漠然。

半个时辰转瞬即至。

影宗别院门口两名护卫，果然转身交接岗哨，注意力稍有松懈。

“动手！”

头目一声低喝，七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，猛地掠出废弃民房，身形飘忽，几个起落，已经翻过别院低矮院墙，悄无声息落在院内。

院内零星几名影宗弟子，猝不及防，刚要出声示警，就被死士手中淬毒短刃划过脖颈，闷哼一声，软软倒地。

易文君听见动静，猛地回头，脸色煞白，起身想要呼救。

死士头目快步上前，一把扣住她的胳膊，掌心捂住她的嘴巴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易姑娘，得罪了，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易文君拼命挣扎，却敌不过死士强悍力道，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响。

“走，从后巷撤！”

头目挟持着易文君，带着余下死士，快步冲向别院后方窄巷。

可刚刚踏入那条狭长幽暗的巷道，四周忽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。

两侧屋顶之上，街巷出口，无数景玉王府暗卫骤然现身，长刀出鞘，寒光密布，彻底封死了整条巷道所有退路。

萧若风按剑立在巷口，目光冷肃，高声喝道：“天外天死士，束手就擒！”

死士头目瞳孔骤缩，万万没想到，埋伏早已等候在此。

“中计了！”他心头一沉，手上力道加重，将短刃横在易文君脖颈之上，厉声嘶吼，“全都退后！不然我立刻杀了她！”

暗卫们脚步一顿，暂时停下逼近的势头。

就在这时，巷口另一侧，萧若瑾缓步走了出来，玄色王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，神情平静，不见半分慌乱。

“拿一个女子作为人质，天外天，就这点本事？”萧若瑾淡淡开口，目光扫过一众死士，“放下兵器，交出人质，尚可留你们一条活路，顽抗到底，尽数伏诛。”

头目咬牙，恶狠狠地盯着萧若瑾：“景玉王殿下！此事与你无关！易文君本就是天外天少主叶鼎之的心上人，我们只是带她回去！若是你执意阻拦，今日便鱼死网破！”

“与我无关？”萧若瑾唇角勾起一抹讥诮，“你们擒下易文君，目的是胁迫叶鼎之起兵，掀起大战，祸乱整个北离边境，无数百姓将要死于战火，你还敢说与我无关？”

他抬手，微微示意。

埋伏在巷道两侧的暗卫之中，数名弓弩手缓缓抬起重弩，箭头稳稳对准一众死士，角度刁钻，就算死士以易文君作为盾牌，也能避开人质，射中挟持之人。

死士头目见状，心头巨震，后背渗出冷汗。

他原本以为，抓住人质便能拿捏对方，可眼前这位景玉王，心思深沉狠厉，竟然连人质的顾忌，都提前想好破解之法。

“我数三下，放下兵刃。”萧若瑾声音冷硬，“一。”

死士死死攥紧短刃，犹豫不决。

“二。”

余下几名天外天死士互相交换眼神，已经悄悄摸向怀中藏好的毒囊，做好自尽准备。

“三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！

“放箭！”

嗖嗖嗖——

数支劲弩破空而出，精准射向挟持易文君的头目双手。

头目只觉手腕剧痛，短刃脱手飞出！

就在这瞬息之间，两道身法极快的暗卫猛地窜上前，一把将易文君从对方掌控之中抢回，迅速护送到后方安全位置。

人质脱困！

“杀！”萧若风不再迟疑，拔剑冲上前，王府暗卫蜂拥而上，和天外天死士厮杀在一起。

短兵相接，金属碰撞之声刺耳响起。

天外天死士悍不畏死，就算身受重伤，依旧疯狂反扑，好几名死士见突围无望，当即咬破口中毒囊，身躯剧烈抽搐，片刻之后，气绝身亡。

一番血战结束。

七名潜入天启的天外天死士，六人当场自尽或者战死，仅剩头目一人，重伤被俘，被暗卫牢牢按在地面之上，动弹不得，口中毒药早已被提前撬开，没能服下。

萧若瑾缓步走到被俘头目身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语气没有一丝波澜：“说，天外天接下来，还有什么计划，边境何时准备起兵，潜伏在北离各州的密使名单，全部交代出来。”

头目抬起满是血污的脸，眼中满是怨毒，咬紧牙关，一言不发，死死瞪着萧若瑾。

萧若瑾眼神冷了下来，淡淡吩咐左右：“带回王府暗牢，严加审讯。我有的是法子，让他开口。”

暗卫应声上前，拖着重伤的死士头目离开巷道。

易文君惊魂未定，脸色苍白，走到萧若瑾面前，微微躬身，声音带着后怕：“多谢殿下出手相救，若非殿下提前布防，今日我已经被天外天之人掳走，怕是还要连累叶鼎之，酿成大祸。”

萧若瑾淡淡看向她，没有往日王族的傲气，也没有半分多余温情，只是平静说道：“我救你，不是为了你，是不想天外天借着你，掀起无边战火，让万千无辜百姓陪葬。”

“婚约早已解除，你和叶鼎之尽快离开天启，不要再在此地久留。下次若是天外天再来寻你，我未必还会出手相救。”

易文君一怔，看着眼前神色冷然的景玉王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传闻里那个曾经对自己执念深重的景玉王，好像真的彻底变了。

这时，远处一道身影狂奔而来，正是匆匆赶回的叶鼎之。

他远远看见浑身血污的巷道，又见易文君安然站在那里，心头悬着的大石方才落地，快步冲到易文君身边，紧张地上下打量她，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，才转头看向萧若瑾，神色复杂。

方才他在路上听闻天外天死士潜入天启，目标是易文君，吓得魂飞魄散，拼尽全力往这边赶，万万没想到，出手救下心上人的，竟然是景玉王萧若瑾。

叶鼎之沉默许久，对着萧若瑾，郑重抱了抱拳：“多谢殿下保全文君。”

“不必谢我。”萧若瑾扫了他一眼，语气带着警告，“叶鼎之，你身负天外天少主身份，中原暗流汹涌，无数人想要借你的身份作乱。你若是执意挑起战火，就算我今日放过你们，来日，我也会亲自带兵，镇守边关，绝不允许天外天踏入北离半步。”

叶鼎之瞳孔微缩，正要开口争辩。

萧若瑾已经不再理会他，转头看向萧若风：“风儿，清点伤亡，把战死暗卫妥善厚葬，伤者带回王府医治。另外，派人快马奔赴边境各州，把天外天密使潜入天启、图谋作乱一事，通报边关守将，严密戒备。”

“是，皇兄。”萧若风领命，立刻安排善后事宜。

萧若瑾抬眼望向天启城外连绵的群山。

这一次，又一次粉碎天外天的阴谋，可他清楚，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
被俘的天外天头目口中，一定藏着更多重要情报，只要撬开他的嘴，就能拔出潜伏在北离境内大量天外天暗线。

大皇子萧若昭那边，不会坐视自己接连立功，很快又会想出新的诡计来针对自己。

前路漫漫，杀机四伏。

萧若瑾缓缓握紧手掌，眼底杀伐之意翻涌。

前世所有遗憾与灾祸，他拼尽全力一一阻拦。谁敢再次点燃战火，祸乱北离，他手中屠刀，绝不会再有半分留情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