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夜审俘虏，暗线牵皇

暮色沉沉，景玉王府深处的暗牢潮湿阴冷，石壁上嵌着火把，跳动的火光将斑驳墙面照得忽明忽暗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与草药混杂的腥气。

重伤被俘的天外天死士头目，铁链穿透肩骨，牢牢锁在刑架之上，身上伤口草草包扎，暗红血渍浸透布条，顺着手臂一滴滴落在冰冷石地。他自被俘之后便紧闭双唇，任凭看守如何呵斥，始终一言不发，眼底只剩下淬毒一般的恨意。

萧若瑾一身玄色常服，不带多余护卫，只身走入暗牢。

萧若风跟在他身后，手里捧着一卷空白供词，眉头紧锁：“皇兄，已经审了两个时辰，此人骨头极硬，打骂拷问全都试过，半个字不肯吐露。天外天死士自幼受过毒誓驯化，宁死不降，怕是很难撬开嘴巴。”

萧若瑾抬了抬手，示意随行的刑讯之人暂时退到牢门外等候。

他缓步走到刑架之前，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面前满身伤痕的头目，没有立刻厉声逼供，只是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对方耳中：
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
头目抬眼，恶狠狠地啐出一口带血唾沫，偏过头，不屑与他对视。

萧若瑾不恼，唇角掠过一丝冷峭：“不肯说也无妨。我知晓，天外天训练你们这批死士之时，会给你们家中老小优厚抚恤，许诺只要你们完成任务或是慷慨赴死，家人便能一世安稳，衣食无忧，是不是？”

死士头目身躯猛地一僵，终于重新转过头，瞳孔骤缩，难以置信地看向萧若瑾。

这是他们死士群体最隐秘的软肋，极少有外人得知。

萧若瑾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，继续缓缓说道：“若是你死在这里，天外天会不会如约善待你的家人，很难说。一旦天外天起事失败，全盘溃败，你的家人，只会跟着一同被清算，流离失所，甚至丢掉性命。”

“可若是你把潜伏在北离各州的天外天密使名单、边境布防计划交代出来。我可以答应你，保全你远在天外天故土的家人，派人悄悄将他们接来北离境内安置，给他们一处安稳宅院，不抓、不杀、不苛待。”

头目呼吸骤然急促，内心剧烈挣扎。

他不怕死，身为死士，早就将性命置之度外，可心中牵挂妻儿老小，是他唯一放不下的执念。

萧若瑾静静等候，不再继续施压。

前世，他审讯天外天俘虏之时，一味严刑拷打，俘虏全都咬牙自尽，半点情报都没能拿到，等到大战爆发，各处天外天暗线同时发难，各州烽烟四起，让北离守军疲于奔命，损失惨重。

重活一世，他清楚，一味酷刑，对付这种早把生死看淡的死士收效甚微，唯有戳中心底唯一牵挂，才有机会拿到想要的情报。

良久，死士头目喉头滚动，沙哑的声音在阴冷暗牢里响起：“你……你保证，绝不伤害我的家人？”

“我是北离景玉王，一言九鼎。”萧若瑾神色郑重，“只要你交出完整名单与计划，我说到做到。”

死士头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，缓缓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那股誓死不屈的锋芒，终于垮了大半。

“我说……”

一字一句，断断续续，他将天外天安插在北离十三州的密使姓名、藏身地点、联络暗号，还有边境打算起兵的时间，尽数说了出来。

萧若风执笔飞快记录，越写心头越是惊骇。

名单之上，天外天密使遍布各州府衙、边关军营，甚至还有数人，常年出入大皇子萧若昭的王府，以谋士、幕僚的身份潜伏许久。

萧若瑾目光落在那几行名字上，眸底寒意瞬间暴涨。

果然。

前世他只知道大皇子野心勃勃，夺嫡不择手段，却不曾料到，对方竟然胆大到，暗中接纳天外天密使，互通消息，妄图借着天外天入侵的大乱，趁乱夺取储君之位。

乱世，对于萧若昭而言，同样是一步登天的良机。

头目交代完毕，疲惫地垂下头颅：“我知道的，全都说完了，殿下，别忘了你的承诺。”

“自然不会忘。”萧若瑾淡淡应下，转头吩咐牢外侍卫，“好生看管此人，不得苛待，等事情了结，按约安排他的家人。”

说完，他拿着刚刚誊抄完毕的完整密使名册，快步走出暗牢。

回到王府书房，关上房门，萧若风才压着声音急道：“皇兄！名册上，足足有三名天外天密使，长期寄居在大皇子府内！大皇兄竟然暗中勾结天外天！此事非同小可，我们立刻拿着名册进宫，面呈父皇，揭发他的谋逆之举！”

萧若瑾指尖轻轻摩挲纸面那些名字，却缓缓摇头。

“不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萧若风满脸不解，“人证口供俱全，名册清清楚楚，正好借着这次机会，一举揭发，削去大皇兄所有势力，永绝后患！”

萧若瑾抬眼，眼底是历经轮回之后深沉的权衡：

“风儿，你还看不明白？这份口供，仅仅只是这名死士单方面说辞。死士刚刚被俘，重伤之下的供词，大皇兄完全可以一口咬定，是我严刑逼供、刻意伪造证词，栽赃陷害。”

“大皇子母族乃是世家大族，朝堂门生故吏数不胜数，没有实打实、可以当众核验的物证，仅凭一份俘虏口供贸然发难，只会被他反咬一口，说我为了夺嫡罗织罪名，到时候父皇就算心中存疑，也不会轻易下定论，反而会觉得我急于构陷兄长，对我生出戒备。”

“一旦打草惊蛇，那些藏在大皇子府里的天外天密使，立刻就会销毁所有往来书信，连夜潜逃，我们再也抓不到实证。”

萧若风愣在原地，细细一想，才明白其中凶险，不由得心头一沉：“那……我们该怎么办？难道眼睁睁看着大皇兄继续和天外天暗线往来，暗中谋划？”

“不是放任，是分两步走。”萧若瑾眸光锐利，条理清晰地安排，“第一，今夜即刻调派锦衣卫加上我王府精锐暗卫，拿着这份名单，连夜奔赴十三州，同步收剿天外天潜伏密使，能活捉就活捉，负隅顽抗者，就地斩杀。先把遍布各州的天外天暗线连根拔起，斩断天外天在北离内地的触手。”

“第二，对于藏在大皇子府中的三名密使，暂且不动。派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，盯死他们所有来往文书、密信、信物，拿到亲笔书信、往来凭证，等到证据确凿，人赃并获之时，再一并送入皇宫，到那时候，大皇子百口莫辩，再也没有翻身余地。”

萧若瑾顿了顿，补充一句，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狠厉：

“记住，收网各州密使的时候，动作要快，今夜子时同时动手，不给他们传递消息、销毁证据的机会。但凡敢反抗，不必请示，直接格杀，不必心存怜悯。这些人潜伏多年，暗中煽动流民、刺探军情，手上沾过北离将士百姓鲜血，没有宽恕的道理。”

“还有，各州抓捕之后，就地审讯，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和大皇子往来的线索，一并留存，汇总起来。”

“是！我马上下去安排！”萧若风不再迟疑，转身快步离开书房，前去调动人手。

子时一到。

十三州之内，几乎同一时刻，马蹄声踏破夜色。

锦衣卫、景玉王府暗卫分头行动，按照名册记载的地址，破门缉拿天外天密使。

有些密使尚在睡梦之中，猝不及防被生擒；部分警觉之辈，察觉动静想要焚烧密信、突围逃走，被埋伏在外的人手当场斩杀。一夜之间，潜伏北离内地数十名天外天密使，尽数落网，大量刺探来的军情、煽动动乱的文书，被查抄缴获。

消息连夜传回景玉王府。

书房之内，值守暗卫躬身禀报：“王爷，十三州收网顺利，大部分密使已经抓获，查出来不少密信，唯独大皇子府内那三名天外天密使，尚且还在府中，没有异动，依旧照常出入，暂时没有察觉危险。”

萧若瑾微微颔首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，神色却没有半分大功告成的轻松。

他很清楚，大皇子萧若昭绝非愚笨之辈。

十三州天外天密使一夜之间集体失联，用不了多久，萧若昭就能察觉到不对劲，心中生出警惕，很有可能提前转移密使，销毁所有证据，甚至铤而走险，孤注一掷，提前发动谋划，做出更疯狂的举动。

就在他思索对策之时，又一名暗卫匆匆入内，单膝跪地，神色凝重：“王爷，刚刚监视大皇子府的人手传回急报！方才有人深夜秘密从侧门进入大皇子府邸，看身形样貌，是大皇子母族舅父，兵部侍郎温启元，二人闭门密谈许久，具体谈话内容暂时打探不到。另外，府内那三名天外天密使，半个时辰前，收拾了包裹，似乎准备择机悄悄离开皇子府。”

来了。

萧若瑾眼底寒光一闪。

萧若昭果然察觉到各州暗线出事，心里慌了，打算送走府内三名天外天密使，销毁唯一人证。

“想跑？”萧若瑾缓缓起身，玄色衣袂扫过地面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，“传令下去，封锁大皇子府邸所有出入口，前后各门全部布下重兵，不许任何人出入。但是不要直接冲进去拿人，在外围死死围住，等天亮，我亲自入宫，奏明父皇，请父皇下旨，准许我们入府搜查。”

“若是在圣旨抵达之前，里面密使强行突围，格杀勿论。”

暗卫领命，火速前去传令。

天边夜色还未褪去，距离天亮还有数个时辰。

萧若瑾立在窗前，遥遥望向皇宫的方向。

前世，天启血战爆发之时，大皇子萧若昭借着战乱，大肆铲除异己，死伤无数。

今生，棋局走到此处，终于快要到清算他的时候。

只是萧若瑾心中隐隐还有一丝顾虑。

太安帝素来偏爱诸位皇子，就算证据摆在面前，能不能下定决心重罚萧若昭，尚且未知。

若是父皇顾念父子亲情，从轻发落，只削权、不重罚，日后萧若昭缓过劲来，依旧会伺机反扑。

萧若瑾眸底杀伐之意渐浓。

他绝不允许，前世那场生灵涂炭的浩劫，再次重演。

若是父皇心慈手软，那他，只能另寻手段，永绝后患。

窗外夜风呼啸，卷起庭院落叶，漫天飞舞。

一场针对大皇子萧若昭的终极较量，已经蓄势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