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朝堂构陷，反手诛谋

秋风掠过天启皇城的琉璃瓦，卷起满地枯黄梧桐，送入巍峨恢弘的金銮大殿。

景玉王府当众与影宗解约的消息，如同长了翅膀，短短半日，传遍天启朝野。

其余几位皇子得知消息，神色各异，眼底却不约而同掠过一丝狂喜。

大皇子萧若昭，母妃出身世家，势力雄厚，素来将萧若瑾视作夺嫡路上最大劲敌。此前萧若瑾与影宗联姻，手握影宗这股江湖力量，一直压得他处处束手束脚。如今萧若瑾主动撕毁婚约，等于自断臂膀，更是落下了行事鲁莽、轻诺寡信的大把把柄。

他当即联络三皇子萧若贤，二人一拍即合，打算借着今日朝会，在太安帝面前狠狠参上一本，最好能削去萧若瑾部分职权，断了他争夺储位的可能。

辰时三刻，百官入朝，太安帝端坐龙椅之上，眉宇带着几分沉郁。

他一早便收到影宗暗中递上来的密报，知晓景玉王擅自废除婚约一事，心中本就不悦。婚约乃是他默许敲定，萧若瑾事前不曾入宫禀报，私自决断，确实失了臣子本分。

不等太安帝开口问话，大皇子萧若昭跨步出列，躬身一拜，声音洪亮，响彻大殿：

“父皇，儿臣有本启奏！景玉王萧若瑾，行事轻狂肆意，未经陛下准许，擅自废除与影宗婚约！婚约两国两宗议定，朝野皆知，殿下贸然毁约，置皇家信义于不顾，更是狠狠折辱影宗颜面。影宗势力庞大，此番心生怨怼，恐要与我北离心生嫌隙，后患无穷！还请父皇严惩景玉王，以正纲纪！”

话音落下，三皇子萧若贤紧跟着站出来，附和出声：

“大皇子所言极是！景玉王此举太过任性。先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沉稳有度，如今看来，只是虚有其表。若是放任这般肆意妄为，他日若是执掌大权，岂不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，谁还能制衡？儿臣恳请父皇，收回景玉王部分兵权，以示惩戒！”

几位依附大皇子、三皇子的官员，也纷纷出列，你一言我一语，轮番弹劾。

一时间，大殿之中，弹劾萧若瑾的声浪此起彼伏。

所有人都以为，萧若瑾此番闯下大祸，必定要低头请罪，苦苦辩解。

百官目光齐齐转向立于朝臣队列之中的萧若瑾。

今日萧若瑾一身玄色亲王朝服，身姿挺拔，面容清俊，只是那双眸子，再无往日温和从容，一片深寒沉静，任凭周遭弹劾之声如雨落下，脸上不见半分慌乱，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。

站在萧若瑾身侧的萧若风，心头一紧，下意识想要上前替皇兄辩解。

前世皇兄遇事，纵然有理，也习惯和和气气，反复解释，力求不伤和气。可方才两日相处，他已经清楚，重生之后的皇兄，早已不再是凡事忍让之人。

果然，不等萧若风开口，萧若瑾缓步踏出队列，上前躬身行礼，声音平稳清晰：

“父皇，儿臣有罪，未提前入宫禀明，便先行和影宗解除婚约，此是儿臣失察，甘愿领罚。”

这话一出，萧若昭微微一怔。

他本以为萧若瑾会激烈辩驳，没想到竟然主动认下过错。

可还不等他心中一喜，萧若瑾抬眸，话锋骤然一转，语气冷冽起来：

“只是，儿臣废约，并非一时意气，而是查到一桩秘事，不得不为。”

太安帝眉头一动：“哦？你查到何事？”

“回父皇，”萧若瑾抬手，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封卷宗，双手高举，由内侍呈送到龙案之上，“儿臣近日派人暗中探查，查到影宗近期私自在北离各州收拢亡命江湖客，囤积兵器甲胄，暗中与天外天密使往来频繁。”

“若是儿臣当真迎娶易文君，日后影宗借着姻亲身份，暗中行事，一旦与天外天联手作乱，到时候祸起肘腋，天启危矣！”

“今日解约，看似折了影宗颜面，实则是提前斩断一处巨大隐患。若是等到影宗准备妥当，借婚事发难，那时候再想平息，就要血流成河。”

大殿瞬间安静下来。

大皇子萧若昭脸色猛地一变，厉声喝道：“一派胡言！影宗素来效忠北离，怎会勾结天外天？萧若瑾，你拿不出实据，便凭空捏造罪名，想要脱罪吗？”

萧若瑾淡淡侧过头，目光冷冷落在萧若昭脸上，锋芒毕露：

“大皇兄急着替影宗辩解，倒是让儿臣好奇。影宗私藏兵器、私通天外天的证据，卷宗之中记录得清清楚楚，还有数名人证关押在王府暗牢之内，随时可以交由三司会审。”

“莫非大皇兄早就知晓影宗异动，刻意替他们遮掩？”
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直接把矛头调转，扣在了萧若昭头上。

萧若昭瞳孔骤缩，心底猛地一慌。

他前些时日，的确私下和影宗长老见过一面，许诺日后若是自己登上储君之位，便许影宗诸多好处，想要拉拢影宗为己所用。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，他自认为无人察觉，万万没想到萧若瑾竟然查到了蛛丝马迹！

“你、你胡说八道！”萧若昭语气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强作镇定，“本王何时和影宗私下往来？萧若瑾，你休要血口喷人，妄图构陷宗亲！”

“是不是构陷，三司细细查问，自然一清二楚。”萧若瑾神色漠然，没有半分退让，“父皇，儿臣还有一事禀报。方才儿臣收到暗卫传回消息，城外已经发现天外天密使踪迹，暗中联络影宗之人，近日便会有所动作。若是此时依旧维系婚约，等于给了天外天绝佳的突破口。”

太安帝低头，快速翻阅手中卷宗，越看脸色越是凝重。

卷宗之上，人名、地点、物资数目，写得条理分明，不似伪造。

他执掌北离多年，心思深沉，瞬间想通其中利害。

若是影宗当真暗中勾结天外天，那这桩婚约，确实是一枚埋在天启的毒刺。萧若瑾主动解约，反而是避开一场大祸。

再看眼前大皇子神色慌乱，言语支吾，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。

“昭儿，”太安帝抬眼，声音沉了几分，“景玉王所言，你可有辩解？”

萧若昭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，慌忙跪倒在地：“父皇，儿臣冤枉！儿臣从未与影宗私相勾结，只是此前听闻婚约一事，觉得有损国体，才出言劝谏，绝无私心！”

萧若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，眼底掠过一抹冷光。

他当然清楚，单凭手里这些证据，还不能一举扳倒大皇子。萧若昭母族势力盘根错节，贸然强行置他于死地，只会引得朝堂动荡，得不偿失。

前世他就是急于求成，步步紧逼，反而逼得对方狗急跳墙，联合多方势力给他下套。

今生，他懂得循序渐进，先在父皇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，慢慢剪除羽翼，等到时机成熟，再一击致命。

“父皇，”萧若瑾适时开口，语气放缓，却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底线，“大皇兄想来只是思虑不周，没有探查影宗内情，并非有意通敌。此事暂且不必深究，只需要派人暗中监视影宗动向即可。只是婚约一事，万万不可再度重启，否则后患无穷。”

这番话，看似大度放过萧若昭，实则坐实了“大皇子思虑不周、识人不清”的印象，让太安帝心中的疑虑再也无法消除。

太安帝沉吟片刻，缓缓开口：

“萧若瑾，事前不奏而解约，确属不妥，罚俸半年，以示惩戒。但你探查隐患、提前规避祸乱，也算有功，原有兵权，不予收回。影宗私蓄人手一事，着锦衣卫暗中彻查，密切监视，不得打草惊蛇。”

说完，他目光扫过萧若昭，淡淡道：

“昭儿，往后凡事，先查清内情，再行上奏，不可仅凭传闻，贸然参劾亲王。”

轻飘飘一句训斥，却等于当众敲打了大皇子。

萧若昭伏在地上，面色青白交加，心中又怒又惧，却不敢再多言半句，只能低头领旨。

三皇子萧若贤站在一旁，噤若寒蝉，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。

原本准备好的一套弹劾说辞，尽数咽回肚子里，再也不敢触萧若瑾的霉头。

朝会散去，百官陆续离开大殿，不少官员看向萧若瑾的眼神，已经多了几分忌惮。

往日景玉王待人温和，就算被人弹劾，也多半退让三分。今日朝堂之上，出手凌厉，反手就将大皇子拖入泥潭，手段狠辣，完全换了一个人。

萧若风快步跟上走出大殿的萧若瑾，低声道：“皇兄，方才你若是坚持，说不定可以借着这件事，狠狠重创大皇子。为何最后又主动松口，不再继续追究？”

萧若瑾缓步走在宫道之上，秋风卷起他的衣袂，他侧过头，看向身旁一脸疑惑的弟弟，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：

“大皇子母族势力庞大，根基深厚，仅凭眼下这些证据，不足以一举扳倒。强行穷追猛打，只会逼得他联合其余皇子抱团反扑，得不偿失。”

“打蛇打七寸，时机未到，不必急于取他性命。先在父皇心底埋下疑心，慢慢剪除他在外的势力羽翼，等到他破绽百出，再动手，一击毙命，不留后患。”

萧若风闻言心头一震。

步步算计，隐忍待发，等待时机再斩草除根。

这样深沉狠厉的谋划，是从前那个宽厚仁善的皇兄，绝不会有的想法。

萧若瑾察觉到弟弟复杂的目光，神色柔和了一瞬，却依旧带着强势的叮嘱：

“风儿，今日朝堂之上，你没有贸然出言帮我争辩，做得很好。往后朝堂交锋，切记，不要凭着一腔义气冲动出头。我们要活下去，要护住想要守护的人，就要学会隐忍筹谋，该出手的时候，绝不手软，不该出手的时候，静候时机。”

就在二人说话之间，一名暗卫快步从廊下阴影中冲出，单膝跪地，低声禀报：

“王爷，方才收到消息，叶鼎之不顾警告，暗中与易文君悄悄相见，并且收到天外天送来的密信，似是打算暗中联络江湖高手，准备离开天启，返回天外天。另外，洛青阳方才前往影宗驻地，与影宗长老密谈了半个时辰。”

洛青阳。

萧若瑾眼底寒芒一闪。

又是这个人。

前世天启大乱，洛青阳看似置身事外，实则暗中推波助澜，很多祸事，都有他的影子。

“知道了。”萧若瑾声音冷沉，“传我命令，继续盯紧叶鼎之一行，若是他们仅仅只是离开天启，不必阻拦。可若是他们打算在离开之前，煽动城中乱事，那就……就地格杀。另外，分出一队暗卫，专门盯着洛青阳，他的一举一动，全部回报给我。”

暗卫领命，迅速退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。

萧若风听到“就地格杀”四个字，心口又是一沉，想要劝说，话到嘴边，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
他隐约明白，从前那个会给所有人留一线生机的皇兄，真的再也回不来了。

萧若瑾抬眼望向远方，望向天启城外连绵群山。

解约、朝堂反击，仅仅只是开端。

天外天、影宗、洛青阳、心怀觊觎的诸位皇子……还有前世所有害过他、害过萧若风的人。

这一世，他手握重来一次的记忆，步步为营，杀伐决断。

凡挡他道路者，他会耐心布局，等待最合适的时机，一一清算。

仁善是过往埋葬的旧梦，从今往后，权谋与利刃，才是他萧若瑾，立足天启，登临顶峰的依仗。

秋风呼啸而过，卷起漫天黄叶，在长长的宫道上，旋起又落下。

一场更大的风波，正在天启之外，悄然酝酿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