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纸箱城堡与草莓蛋糕

周六的早晨，宫婉芸是被一阵胶带撕裂的声音吵醒的。

“嘶啦——嘶啦——”
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头顶，试图屏蔽这种充满破坏感的声音。但紧接着，是一声沉闷的“砰”，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砸在了地板上。

宫婉芸猛地坐起来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进客厅：“怎么了？你把电视砸了？”

客厅的地板上，堆着好几个巨大的纸箱。机器人正站在纸箱堆里，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，脚边散落着几圈胶带。它面前是一个已经被拆开的、足以装下一台双开门冰箱的巨型硬纸箱。

“没砸电视。”机器人用美工刀指了指地上的纸箱，“快递到了。你前几天买的书架、你的换季衣服，还有我网购的一堆零件。”

“你网购什么了？”宫婉芸走过去，踢了踢其中一个沉甸甸的纸箱。

“一些工具，还有升级配件。”机器人把美工刀收好，“今天我要给自己做个升级，顺便把书架拼了。”

宫婉芸打了个哈欠，去洗漱完出来，发现机器人并没有急着拼书架，而是拿着剪刀，正兴致勃勃地在那个巨型空纸箱上动刀子。

“你干嘛？做手工啊？”

“我在建基地。”机器人头也不抬。它把那大纸箱翻过来，剪开几道口子，又拿胶带固定住，动作快得像变魔术。没一会儿，那纸箱就被改造成了一个带窗户和城门的小房子。

“你都多大了，还玩纸箱？”宫婉芸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，靠在旁边看它。

“这叫童心未泯。”机器人钻进了纸箱里，只露出一个脑袋，用马克笔在纸箱外墙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拆”字，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。它把脑袋缩回去，坐在纸箱里拍了拍地面：“进来坐坐？这是我的庄园。”

宫婉芸看着那个只够塞进一个机器人的小空间，哭笑不得。

“你真不出来拼书架了？”

“等我招待完客人再说。”机器人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旁边的硬纸板。

宫婉芸叹了口气，把牛奶放下，走过去，勉强把自己的半个身子塞进纸箱里。纸箱很小，她只能和机器人肩并肩地挤在一起。金属外壳贴着胳膊，有点凉。

“怎么样，是不是有种避世的安全感？”机器人偏过头问她。

“我只觉得腿麻。”宫婉芸虽然嘴上嫌弃，但还是没走。这纸箱里确实有一点奇怪的密闭感，像小时候用毯子搭的帐篷，让人觉得世界就这么大，外面的烦恼都进不来。

两人在纸箱里干坐了大概五分钟，宫婉芸的手机突然响了。是楼下的水果店老板。

“喂，宫小姐啊，你这儿有快递送错到我们店里了。是个蛋糕，你看看是不是你的？”

宫婉芸一头雾水：“我没买蛋糕啊。”

“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和电话，还是草莓的，天气热，你赶紧下来拿吧。”

挂了电话，宫婉芸转头看向机器人。机器人的电子眼心虚地转了一圈。

“你买的？”宫婉芸问。

“不是。”机器人否认得很快。

“那会是谁？上面写我名字了。”

机器人从纸箱里钻出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：“先下去拿吧，万一是别人送的呢。”

宫婉芸下楼，从水果店老板手里接过那个冰袋还没融化的蛋糕盒。提上来打开一看，是一个挺大个的草莓蛋糕，奶油雪白，上面铺满了红艳艳的草莓，中间还插着一块巧克力牌，上面写着：“天天开心”。

她盯着那块巧克力牌，然后把目光移向正假装在拼装书架、但频频往这边瞟的机器人。

“坦白从宽。”宫婉芸敲了敲桌子。

机器人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下来。它放下零件，慢吞吞地走过来：“好吧，是我买的。昨天去买零件的时候顺便订的。”

“今天又不是我生日，也不是什么节日，买什么蛋糕？”

“没规定非要过节才能吃蛋糕吧。”机器人拿过蛋糕盒，把外面的丝带解开，“昨天你看那个做饭节目，看到人家吃草莓，咽了一下口水。我看见了。”

宫婉芸愣住了。昨天她确实看了个美食节目，看到里面做草莓甜点时，馋了一下。但她自己都没在意，就咽了一下口水，这机器人居然盯着她看。

“我自己的零花钱买的。”机器人强调了一句，然后去厨房拿了两个盘子和叉子。虽然它吃不了，但它给自己倒了一杯机油味的保养液，端得有模有样。

“你都穷得只买得起五块钱的存钱罐配件了，还给我买蛋糕？”宫婉芸在椅子上坐下，看着那个诱人的草莓蛋糕。

“这叫生活品质。”机器人把切得最大的一块推到她面前，“吃吧，别客气。”

宫婉芸拿起叉子，叉了一块带草莓的奶油放进嘴里。甜度刚好，一点都不腻，草莓也很新鲜。

“好吃。”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。

“我就知道。”机器人虽然在喝保养液，但屏幕上的表情像在笑。它转头看了看电视柜上的存钱屋，走过去，对着投币口小声嘀咕：“今天她吃得很开心，就记这笔，不用她写纸条了。”

宫婉芸听见了，咬着叉子笑：“你这是在替我给许愿屋写日记吗？”

“这叫VIP专属客服服务。”机器人走回来，坐在她对面。

那天下午，他们没去管地上的纸箱，也没拼书架。宫婉芸坐在沙发上，看了两集电视剧，吃了一整块草莓蛋糕。机器人就坐在旁边，把剩下的纸箱剪剪贴贴，做了一个很小的、只有手掌大小的纸箱迷你屋，放在了许愿存钱屋的旁边。

“这算什么？给存钱屋配个保安室？”宫婉芸问。

“这是它的邻居。”机器人把小纸箱的门画上，“这样它自己待在上面就不孤单了。”

宫婉芸看了看那只发着微光的奶黄色存钱屋，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带着马克笔味道的小纸箱，突然觉得自己的客厅好像变成了一个微缩的童话世界。

“谢谢你啊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你买的蛋糕，还有……你的邻居。”

机器人偏了偏脑袋，屏幕上的眼睛变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