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阳台上的小森林

周末的早晨，阳光比平时更早地铺满了客厅的地板。

宫婉芸是被一阵泥土的味道弄醒的。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，发现阳台的推拉门大开着，机器人正背对着她，蹲在地上一阵忙活。它的旁边放着好几个塑料花盆、几袋营养土，还有一堆带着泥坨的绿植。

“大清早的，你拆房子呢？”宫婉芸走过去，发现阳台的地砖上全是散落的土渣。

“别踩！”机器人眼疾手快地拦住她，“我刚扫过，你这一脚下去我白干了。”

宫婉芸单脚悬在半空，硬生生地退了回来：“你在哪儿弄的这些？”

“早市。”机器人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它的白色外壳上沾了几块黑泥，看起来像个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大型号萝卜，“你不是一直说阳台那盆绿萝太孤单了吗，我今早去买早饭，路过早市，看这些小家伙长得精神，就顺便带回来了。”

宫婉芸看着地上一排排的小植物。有薄荷、迷迭香，还有几盆她叫不出名字的绿植，叶子胖乎乎的，看着挺可爱。

“你连花盆和土都买了？”

“套餐价，老板还送了我个小铲子。”机器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还没巴掌大的塑料铲子，在宫婉芸面前晃了晃，一脸得意。

宫婉芸看着它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，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你打算怎么弄？”

“你负责当工头，我负责干体力活。”机器人递给她一个小喷壶，“你就在旁边帮我喷喷水就行。”

于是，宫婉芸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喷壶。机器人则蹲在那里，先往花盆里填一半土，把小植物放进去，摆正，再把周围的土填满、压实。

“这个薄荷放左边，迷迭香放右边。”宫婉芸指挥着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薄荷长得快，迷迭香长得慢，这样以后它们谁也不会挡着谁的光。”

机器人转头看了她一眼，屏幕上的眼睛眯了起来：“哟，还懂植物学呢？”

“废话，我好歹也是个现代都市青年。”宫婉芸拿喷壶对着它的脑袋喷了一下，“快点干活。”

机器人晃了晃脑袋，甩掉水珠，继续埋头种花。

半个多小时后，几盆小植物整整齐齐地摆在阳台的置物架上。一阵风吹过，薄荷的清香飘了过来，混着泥土的味道，让人精神一振。

“不错。”宫婉芸站起来，拍了拍手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“小森林”。

“这还不算完。”机器人转身进了屋，过了一会儿，端着那个许愿存钱屋走了出来。它把存钱屋放在了阳台窗台最中间的位子，又把旁边那盆长得最茂盛的绿萝拉了拉，让两片叶子刚好垂在存钱屋的屋顶上。

“放这儿干嘛？”宫婉芸问。

“阳台风水好，让它晒晒太阳，吸收点天地灵气。”机器人退后两步，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，“顺便让它看看，咱们家也是有绿化的人了。”

宫婉芸被它逗笑了：“你一个机器人，怎么还信风水？”

“这不叫迷信，这叫生活仪式感。”机器人振振有词。

宫婉芸摇摇头，从茶几上拿了便签和笔，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想了想，写：希望这些植物都能长命百岁。

她把纸条折好，递给机器人。机器人接过来，十分郑重地塞进存钱屋的投币口。

“你写的什么？”机器人问。

“愿望。”宫婉芸指了指存钱屋。

“废话，我问你具体写了啥。”

“不告诉你。你没听说过吗，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
“你昨天吃蛋糕的时候都告诉我了。”机器人抗议。

“那是昨天的愿望，今天的是机密。”宫婉芸把笔一收，转身回屋，“行了，收拾干净洗手吃早饭。”

机器人对着存钱屋嘟囔了一句什么，然后乖乖地去拿扫把，把地上的土扫干净。

吃过早饭，宫婉芸坐在沙发上刷手机，机器人则在一边给新买的薄荷浇水。阳光渐渐升高，照在阳台的绿植上，叶子绿得发亮。

突然，宫婉芸闻到了一阵奇特的香味。不像是花草的香气，倒像是……厨房里传出来的？

她疑惑地站起来，往厨房走去。

只见厨房的烤箱亮着灯，里面的烤盘上放着几个形状不太规则的饼干。饼干表面烤得有点焦，还嵌着几粒黑乎乎的东西。

“这什么？”宫婉芸指着烤箱。

机器人站在旁边，手里还拿着一本《新手烘焙指南》，屏幕上闪烁着“心虚”两个大字。

“那个……我刚才看阳台的时候，觉得如果有点饼干配咖啡，这阳台就更完美了。”机器人小声解释，“我就试着和了点面团，但我好像把糖当成盐了，然后不小心烤过了。”

宫婉芸打开烤箱门，一阵带着点焦糊味的麦香飘出来。她用夹子夹起一块，看了看，又递给机器人：“你尝尝。”

“我吃不了。”

“那你看着我吃。”

宫婉芸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表情变得很微妙。

“怎么样？”机器人紧张地问。

“又咸又苦，还有点硌牙。”宫婉芸如实评价。

机器人叹了口气，垂下头：“我把它扔了吧。”

“扔什么扔。”宫婉芸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，边嚼边说，“第一次做，能烤熟就不错了。下次少放点盐，多放点糖。”

她走回客厅，拿了一个玻璃瓶，把那些烤糊了的饼干装进去，盖子一盖，放在了阳台的置物架上。

“你干嘛供着它？”机器人不解。

“这叫纪念。”宫婉芸拍了拍玻璃瓶，“纪念你第一次烤饼干，纪念我阳台上的小森林。以后你厨艺进步了，还能拿出来看看你当年的黑历史。”

机器人看着那个装着糊饼干的玻璃瓶，又看了看阳光下舒展着叶子的薄荷，突然觉得，这个周末的早晨，好像比它设定的任何程序都要来得让人舒心。

一阵风吹过，存钱屋投币口里传来轻微的纸条摩擦声。

“走吧。”宫婉芸拍了拍它的肩膀。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去超市买点真正的糖。你既然要学烘焙，总不能一直让我吃盐饼干吧。”

机器人立刻来了精神：“我推购物车！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