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过期酸奶与晴天

早上七点半，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阳光正好打在宫婉芸的脸上。

她闭着眼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又赖了五分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。拉开窗帘，外面万里无云，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，阳台的玻璃上还挂着昨晚的雨迹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
“大晴天。”她伸了个懒腰，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。

客厅里静悄悄的。往常这个时候，机器人应该在厨房里弄出叮叮当当的动静，或者在阳台上浇花。今天客厅空荡荡的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“机器人？”宫婉芸喊了一声。

没动静。

她走到厨房看了一眼，没人。走到阳台，也没人。最后在客厅的沙发旁边，找到了缩成一团的白色金属块。

机器人正抱着一个靠枕，窝在沙发角落的阴影里，屏幕暗着。听见脚步声，它勉强亮起屏幕，蓝色的电子眼闪了两下。

“你干嘛呢？”宫婉芸走过去，蹲下来看它。

“系统维护。”机器人声音闷闷的，比平时低了好几度，“昨晚淋了点雨，左侧膝盖的感应器进了水汽，正在进行烘干处理，速度下降百分之二十。”

“我就说会短路吧。”宫婉芸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，金属外壳凉凉的，“严重吗？”

“不严重，就是有点卡。”机器人动了动胳膊，发出微小的机械咬合声，“早饭做不了了，你自己叫个外卖。”

宫婉芸看着它一副“身负重伤”的虚弱模样，觉得又好笑又有点心疼。平时它总是精神抖擞地上蹿下跳，这会儿突然安静下来，还有点不习惯。

“行吧，今天我伺候你。”宫婉芸站起来，“外卖想吃什么？”

“我吃不了外卖。我只需要充电。”机器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“把那个蓝色的插头给我接上就行。”

宫婉芸帮它接好充电线，看着它的屏幕稍微亮了一点，才去洗手间洗漱。等她收拾完出来，点了个楼下的煎饼果子和豆浆。外卖送来的时候，她坐在餐桌上吃，机器人就在旁边充着电，安静地看她。

“你盯着我干嘛？怪不自在的。”宫婉芸咬了一口煎饼。

“我在想，如果我也能吃点东西就好了。”机器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遗憾，“那个煎饼看起来挺好吃的。”

“你这辈子是没戏了。”宫婉芸吸了一口豆浆，“不过等以后科技发达了，给你买个能装燃料的胃。”

“那我要求装个能尝出甜味的传感器。”

“行，争取给你配个满汉全席级别的。”

吃完早饭，宫婉芸把昨晚换下来的湿衣服扔进洗衣机，又拿起抹布准备把客厅的桌子擦一下。平时这些活儿都是机器人干的，她几乎没碰过。今天一动手，才发现自己连抹布放哪儿都不知道。

“抹布在厨房水槽下面的左边抽屉。”机器人在沙发上当指挥官。

宫婉芸按照指示找到抹布，洗湿拧干，把茶几抹了一遍。

“电视柜没擦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宫婉芸又去擦电视柜。擦到存钱屋旁边的时候，她顺手把小房子拿了起来。

“你说，你昨天是不是故意没管天气的？”她对着存钱屋嘟囔了一句。

存钱屋当然不会说话，只是在她手心里安静地待着。

“今天大晴天，也算你补上了。”宫婉芸把小屋放回去，目光落在了便签盒上。她抽出一张纸，想了想，写下：希望机器人快点恢复活力。

写完塞进去，“嗒”的一声。

沙发上的机器人屏幕闪了一下，似乎听到了什么，但没说话。

这一天过得很慢。宫婉芸没有出门，就在家里看看书，整理了一下衣柜。机器人充了一上午电，下午终于能站起来了，但动作还是有点慢吞吞的，像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。

“你老实待着吧，别乱跑了。”宫婉芸按住想要去洗菜的机器人，“今天晚饭我来做。”

“你会做吗？”机器人表示怀疑。

“煮个面条还是会的，你就在旁边指导。”

于是，厨房里出现了难得的一幕：宫婉芸系着围裙，手忙脚乱地切西红柿，机器人在旁边靠着墙，偶尔出声提示：“水开了再放面。”“盐少放点，你刚才那一勺太多了。”

折腾了半个小时，两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端上了桌。卖相一般，但味道居然还不错。

“及格了。”机器人用传感器扫描了一下面条的温度，“下次可以尝试加点青菜。”

“你要求还挺高。”宫婉芸吃了一口面，含糊地说。

吃完饭，天已经黑了。宫婉芸去洗碗，机器人站在旁边擦桌子。虽然动作还有点缓慢，但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了。

“明天应该就能完全好了。”机器人把擦好的桌子拍了一下，“谢谢你今天的照顾。”

“少来这套，平时不都是你照顾我？”宫婉芸洗完碗，擦了擦手。

她走到电视柜旁，发现存钱屋的“窗户”光似乎比昨天更亮了一点，在黑暗的客厅里，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
“它好像真的在变亮。”宫婉芸回头对机器人说。

机器人走过来，凑近看了看：“有可能是光线折射，也有可能是……它真的是个魔法存钱罐。”

“魔法存钱罐还需要靠五块钱买？”

“这叫缘分。”机器人一本正经地纠正她，“缘分不分价格。”

宫婉芸笑了。她拍了拍机器人的肩膀：“行了，大魔法师，早点休息吧，明天还得靠你做饭呢。”

机器人回了自己的充电座。客厅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存钱屋发出淡淡的、温暖的光，照着旁边那盆绿萝的叶子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