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太微眼底最后一点帝王的克制彻底碎成了疯魔的碎片。

他根本不顾洛霖召出的水刃，赤金色的龙气骤然暴涨，直接将挡在身前的水神震得倒飞出去，撞在院中的桂花树上，震得满树桂花簌簌落了一地。临秀刚要凝起风刃反抗，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，太微带着龙威的指尖按在她的风族本源灵脉上，她眼前一黑，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，只看见洛霖伸手朝她抓来，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。

等临秀再次睁眼，人已经躺在九霄云殿最深处的寝殿纱帐里。殿中没有半分往日天帝殿的威严，四处都铺着她最爱的云絮软垫，案上摆着她平日里爱喝的松针茶，太微坐在床边，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，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病态的偏执。

“从今日起，你留在九霄云殿，做本座的人。”

太微指尖凝出赤金色的龙印，直接按在她的眉心。临秀只觉得元神一阵剧烈的抽痛，那些关于洛霖的、关于洛湘府的、关于她风族过往的清晰记忆，像被潮水卷走的沙，一点点变得模糊。她想不起自己是谁，想不起那个总替她拂去桂花碎的清俊水神，只残留着一点模糊的不安，本能地想往后躲。

太微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散成茫然，心底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焚尽。他等了数万年，忍了数万年，从洛湘池边的少年心动，到后来数万年的自欺欺人，如今终于把人完完整整锁在了自己身边。他日日宿在寝殿里，龙气裹着她的风族灵力，夜夜将她困在柔软的纱帐中，连她发丝上沾的水汽，都要亲自用灵力一点点烘干。他不许她踏出寝殿半步，不许任何仙侍靠近她，连她望向窗外的眼神，都要完完全全落在自己身上。

他对外只宣称风神在风族闭关，水神因触犯天条被打入天牢，用天帝的权柄压下了所有流言。可没人知道，九霄云殿的地底，藏着一间用玄铁铸成的密室。

洛霖被太微用捆仙索锁在密室中央的寒玉柱上，龙威凝成的禁制封死了他所有水灵灵力，连指尖都动不了半分。密室的墙是用透明的琉璃寒玉铸成的，能清清楚楚看见寝殿纱帐里的一切。太微每日夜里带着临秀回寝殿前，都会亲自来密室一趟，指尖掐着洛霖的下颌，语气里全是胜利者的残忍笑意。

“你守了她数万年，连碰她指尖都要小心翼翼，最后还不是落在了本座的手里？”

他故意把密室的禁制调得能透过声音，纱帐里临秀细碎的呜咽声、太微带着占有欲的低语声，一字一句都清晰地钻进洛霖的耳朵里。洛霖的眼底渗出血丝，浑身的仙骨都在剧痛里发抖，他拼尽全力催动残存的灵力，捆仙索就收紧一分，勒得他肩颈的皮肤裂开，龙气凝成的毒顺着伤口钻进他的经脉，把他的仙元一点点啃噬殆尽。

太微站在琉璃墙外，看着洛霖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模样，心里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快意，只有翻涌的、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扭曲快意。他要洛霖看着，看着他爱了数万年的女人，夜夜在自己身侧承欢，看着洛霖所有的执念都碎成渣，再也没有半分能力把临秀从他身边抢走。

可他没看见，临秀在被他拥住的夜里，眉心那枚被强行种下的龙印下，藏着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属于风族本源的灵光。那些被他强行抹去的记忆碎片，并没有彻底消散，只是被临秀的潜意识封在了元神深处——她偶尔在深夜醒过来，看着身边沉睡的太微，脑海里会闪过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，那人的袖管里，总藏着一块温好的桂花糕。

太微以为自己赢了。他把临秀锁在身边，把洛霖囚在密室，把所有阻碍都清得干干净净，终于得偿所愿。可他不知道，临秀指尖藏着的那片当年从他袖袋里掉出来的风族银羽，正悄悄在枕下凝聚着微弱的灵力，那些被他刻意掩盖的真相，那些被他强行抹去的记忆，早晚会冲破龙印的束缚，把这九霄云殿里的夜夜荒唐，全都摊开在烈日之下。

这日夜里，太微刚从密室里看过痛得脱力的洛霖，转身回到寝殿，刚要抬手去碰临秀的肩，却看见她缓缓转过头，眼底的茫然已经彻底消散，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凉。她袖中飞出数十道淡青色的风刃，直指他的咽喉，声音清冽得像山巅最寒的冰。

“太微，我都想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