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洛霖从玄铁密室里走出来的时候，琵琶骨上的锁链还带着未干的血痕。

捆仙索在他仙元里锁了整整三月，龙气凝成的毒顺着经脉啃噬他的仙骨，每走一步，肩颈的伤口就撕裂得更深一分。可他周身弥漫的水灵灵力没有半分虚弱，反而像沉睡了数万年的深渊，在他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——他在密室里隔着琉璃墙，夜夜看着临秀在太微身下辗转，听着她压抑的呜咽，那蚀心的恨意早就在他的仙元里凝成了最锋利的刃，只等一个彻底了结的机会。

太微刚从疯癫的狂喜里回过神，看见洛霖站在临秀身边，眼底瞬间翻涌着赤红的怒。他提着赤金龙剑，龙气裹着毁天灭地的力道，直直朝着洛霖劈过去：“你居然还没死？朕把你锁了三月，你居然还敢出来碍眼！”

龙剑带着真龙的威压，劈落的瞬间连地面的金砖都震出了裂痕。洛霖没有躲，抬手召出云梦泽的本命水灵剑，水蓝色的剑光和赤金色的龙气撞在一起，爆发出震得九霄云殿都在发抖的巨响。他在密室里三月，看似被废了所有修为，实则借着太微每日传来的龙气滋养，悄悄把水灵灵力凝到了巅峰——他忍了整整三月，装了整整三月的废人，就是为了等太微彻底放松警惕的这一刻。

“你以为用捆仙索锁我三月，用龙毒啃噬我的经脉，我就真的成了任你折辱的废人？”洛霖的声音冷得像冰，水灵剑顺着他的手腕翻转，剑身上裹着的水元素瞬间凝成无数细小的冰刃，密密麻麻朝着太微射过去，“你闯洛湘府，封临秀的记忆，把她锁在寝殿夜夜承欢，把我锁在密室让我日日受蚀心之痛，今日我便用你的龙血，祭我云梦泽数万年来被你残害的水部仙官。”

太微疯魔的神志在这一刻终于清醒了几分。他看着洛霖暴涨的灵力，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掉进了对方的圈套——洛霖故意装出虚弱不堪的模样，故意任由他锁在密室里，就是要让他在这三个月里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临秀身上，彻底放松对他的戒备。

他想催动天帝印召唤天兵，却发现九霄云殿的所有传讯禁制，早在临秀恢复记忆的那一刻，就被风族的灵力彻底封死了。整个大殿里，只有他们三个人，没有任何仙官能进来阻拦这场死斗。

洛霖的水灵剑招招直指他的死穴，每一剑都刺向他之前被临秀一掌震伤的真龙元丹的位置。太微一边挥剑抵挡，一边往后退，龙鳞被水剑劈得片片碎裂，滚烫的龙血溅在地上，滋滋地冒着白烟。他数万年的天帝修为，本在洛霖之上，可之前被临秀震碎了半颗元丹，又疯疯癫癫耗了太多灵力，此刻竟渐渐落了下风。

“临秀！你拦着他！我是太微！我是爱你的太微！”他边打边朝着临秀的方向嘶吼，想让临秀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出手拦一下。可临秀只是站在原地，周身淡青色的风灵力凝成屏障，把整个寝殿封得严严实实，连半分声音都传不到殿外。她看着洛霖和太微死斗的身影，指尖微微攥紧，没有半分要插手的意思。

太微彻底绝望了。他看着临秀眼底的漠然，看着洛霖越来越凌厉的剑招，终于明白自己今日根本没有活路。他猛地弃了手里的金龙剑，疯了一样朝着临秀扑过去，想最后再碰一碰她的衣角，哪怕死，也要把她一起拖走。

可他刚迈出一步，洛霖的水灵剑就从他的后心刺了进去。

锋利的水剑直接贯穿了他的真龙元丹，从他的前心透出来。太微的动作瞬间僵住，赤金色的龙血顺着剑尖往下淌，滴在洛霖的手背上，烫得灼人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胸口露出来的剑尖，又转过头，看着身后的洛霖，眼底的疯魔一点点散成了空白。
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视线越过洛霖，落在不远处的临秀身上，忽然就笑了，笑得满脸都是泪，“我从洛湘池边第一眼看见你，就喜欢你了……我错了……我不该……不该把你们逼成这样……”

他的真龙元丹在剑下寸寸碎裂，数万年的修为顺着伤口往外涌，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。他最后抬起手，想指向临秀的方向，指尖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下去。那幅他揣了很久的、染血的玄丝帛，从他的袖袋里掉出来，落在满地的龙血里，慢慢浸成了刺目的红。

太微的身体彻底化成光点消散的那一刻，九霄云殿里所有属于他的龙气，瞬间散得一干二净。洛霖拔出刺在他后心的水灵剑，剑身上的龙血顺着剑身往下滴，他站在原地，肩颈的伤口还在流血，却连半分表情都没有。

临秀走过去，伸手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，从袖袋里拿出疗伤的灵药，敷在他琵琶骨的伤口上。两人站在满地的龙血里，身后的寝殿纱帐还留着这三个月所有不堪的痕迹，可那个纠缠了他们数万年的天帝，终于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

洛霖低头，看着临秀指尖的风族灵光落在自己的伤口上，轻轻开口：“都结束了。”

临秀点了点头，抬眼看向窗外。九重天的雪刚好停了，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，落在满地的桂花碎上，暖得人眼睛发涩。他们终于不用再躲，不用再被囚禁，不用再日日活在仇恨和恐惧里。

洛霖抬手，召出云梦泽的大水，把整个九霄云殿里太微留下的所有痕迹，彻彻底底冲刷得干干净净。那些龙印的印记，那些寝殿里的暖香，那些密室里的琉璃墙，全都被大水冲得无影无踪。

往后六界的天帝位空悬，他们再也不用对着任何人行君臣大礼。临秀风族的灵力重新覆盖整个风原，洛霖回了云梦泽，水部和凤族再也不用受天庭的掣肘。他们偶尔会回洛湘池边的老桂树下坐坐，风掠过湖面的时候，再也没有那个龙威沉沉的天帝，只有满树的桂花，年年岁岁，安静地落着。

没有人再提起太微，没有人再提起那段被囚禁、被折辱的日子。所有的罪孽，所有的痛苦，都随着那把贯穿元丹的水灵剑，彻底埋进了九霄云殿的尘土里。他们的余生，再也没有天帝，没有仇恨，只有风与水相伴，岁岁平安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