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界的灵脉断得毫无征兆。
前一日还在正常流淌的风之本源灵气,一夜之间像被无形的手掐断了源头。风族境内所有孕生小风灵的灵泉瞬间干涸,族中数万修为尚浅的风灵小仙,浑身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,连站都站不稳。大长老急得满头大汗,连滚带爬冲进风族大殿时,临秀正站在溯风镜前,看着镜面上彻底暗下去的灵脉光点,指尖的风刃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不用查也知道是谁干的。
六界之中,除了执掌天界灵脉调度权的太微,没人能悄无声息切断风界所有对外接驳的灵脉通道。他这是明着来的——破不了她的隐风阵,动不得花界,就直接掐住风族的命门,用整个风族数十万生灵的安危做筹码,逼她主动低头,自己走进九霄云殿。
“族长,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三日!”大长老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风族的灵脉和天界主脉接驳了数万年,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自己重启。太微这是摆明了要逼你去天宫,你要是不去,整个风族都要跟着陪葬!”
殿外不断传来风灵们虚弱的咳嗽声,往日里自由穿梭在风界的长风,此刻都变得滞重浑浊。临秀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尽。她当然知道太微打的什么主意——他要她亲手卸下所有防备,走到他面前,亲口向他求饶,亲口答应他所有的条件。他要让这个敢当众忤逆他、敢戏耍他的风神,彻彻底底服软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临秀抬手将溯风镜的镜面合上,声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,“让所有风灵长老带着族中修为尚浅的小仙,全部撤进三千里风原的隐风阵里。阵眼处的本源灵力能暂时护住他们的仙元,撑个三五日不成问题。”她顿了顿,转身取下墙上那把伴了她数万年的风刃,妥帖藏进袖中,“我去九霄云殿见他。”
“不行!”大长老立刻拦住她,“太微摆明了是设下圈套等着你往里钻,你这一去,就是羊入虎口,他根本不可能轻易放你回来!”
“我不去,风族才是真的死路一条。”临秀轻轻拍了拍长老的胳膊,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冷意,“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风族的覆灭,他想要的是我。我去了,至少能给风族换来一线生机。你们守好隐风阵,守好阵后的花界,无论天宫那边传来什么消息,都不许踏出阵界半步。我临秀,绝不会拿风族数十万族人的命,换自己半分苟安。”
她没有带任何随从,孤身一人踏着云路往九霄云殿走。往日里从风界到天宫不过半柱香的路程,这一次她走得格外慢。袖中的风刃贴着她的小臂,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她,今日这一去,要么为风族换回灵脉,要么就和太微拼个鱼死网破,绝没有第三条路走。
九霄云殿的清元殿门大开着,太微正坐在殿中的石桌边,慢悠悠给自己倒着酒。他像是早就算准了她会来,连殿外的值守侍卫都早早撤得干干净净,整个清元殿里,就只有他一个人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眼看向站在殿门口的临秀,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:
“你终于来了。本座算过,风界的灵脉断了整整十二个时辰,你再晚来半个时辰,风族那些小风灵,就要开始魂飞魄散了。”
临秀站在殿门口,没有往里走,声音隔着殿门传过来,清清明明:“陛下要的是我,现在我来了。把风界的灵脉打开,有什么条件,你尽管提。”
太微放下酒樽,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底的占有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。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,看着这个一直对他避如蛇蝎、敢当众忤逆他的风神,终于主动站到他面前来,向他低头,心底那股扭曲的满足感几乎要冲散所有理智。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太微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,动作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,“从今往后,你留在我身边。不用做什么风神,就做本座的人。风族的所有一切,依旧归你掌管,三千里风原本座也不收回,花界的隐风阵本座也不派人去破。本座给你风界最顶级的灵脉补给,给你你想要的所有权柄和珍宝。你只需要——眼里心里,从此只有本座一个人。”
他以为临秀会慌,会愤怒,会像从前那样冷着脸转身就走。可临秀听完,反而轻轻笑了一声。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半分退让:“陛下想要我留在你身边?就靠切断风界灵脉,用数十万风灵的命来逼我?你以为这样换来的,是真心吗?你得到我的人,也永远得不到我的心。”
“我不要你的心。”太微猛地伸手,直接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,“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够了。心这种东西,我可以慢慢等,慢慢磨。几万年来,没有谁能这样把本座耍得团团转,临秀,你是第一个。我不可能放你走。”
他拽着她的手腕,就要把她往殿内带。就在这时,临秀袖中的风刃忽然出鞘,青绿色的刃口抵在他的咽喉处,锋利的刃边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,渗出一丝淡金色的血痕。临秀的眼神冷得像冰,握着风刃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:
“陛下要是敢动我一下,我这风刃立刻就刺穿你的咽喉。你今天就算能把我锁在这九霄云殿,风族的长老们也会立刻启动隐风阵的终极禁术,到时候整个三千里风原的风脉彻底引爆,六界狂风肆虐,凡间生灵涂炭,你这天帝,到时候就要变成六界的千古罪人。”
太微咽喉处能清晰感受到风刃的凉意,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惧意,反而低低笑出了声。他看着临秀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倔强和决绝,心底那股疯狂的执念,彻底烧得他失去了理智。他猛地抬手,不顾抵在咽喉的风刃,直接将她狠狠拽进怀里,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腰,让她半点都挣扎不开。
“你刺啊。”太微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尖,带着滚烫的气息,语气里是破罐子破摔的疯狂,“你今天就刺死我。我死了,天界立刻就会以‘弑帝’的罪名,踏平整个风界,踏平花界,洛霖和梓芬,还有你风族所有的族人,全部都要给本座陪葬。临秀,你敢赌吗?”
临秀的身体瞬间僵住。握着风刃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,刃口处的血珠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,滴在她的青裙上,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红。她不敢赌。她赌不起整个风族,赌不起花界里还在静养的梓芬,赌不起洛霖和他身后的整个水界。
太微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不再挣扎,他嘴角的笑意更深,收紧胳膊,把她抱得更紧。他低头,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,声音里带着偏执的胜利感:“你看,你根本舍不得他们死。临秀,你赢不了本座的。从你主动踏进这清元殿的这一刻起,你就再也走不出九霄云殿了。”
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云层翻涌着遮住了所有日光。临秀手里的风刃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地上,她所有的反抗,所有的倔强,在数十万族人的性命面前,彻底碎成了粉末。
她知道,自己这次,是真的掉进了太微亲手为她挖好的陷阱里。
太微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她被风刃震得微微发白的脸颊,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近乎病态的珍视。他等了这么久,终于把这缕不肯为任何人停留的风,硬生生锁在了自己身边。
他抬手对着殿外吩咐了一声,守在灵脉处的仙官立刻领命,重新开启了风界所有的灵脉通道。风界境内,原本已经濒临消散的风灵们,瞬间被重新涌来的灵气包裹,虚弱地喘息着,活了过来。
临秀靠在太微怀里,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,眼底最后一点光,慢慢沉了下去。她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对是错,可她清楚,至少现在,风族保住了,花界保住了,她想护着的所有人,都暂时安全了。
而太微抱着怀里终于不再挣扎的人,闻着她发间熟悉的风香,心底那股空缺了几万年的地方,第一次被填得满满当当。他从前以为自己执念了一辈子的是梓芬,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,他真正想要的,从来都是这个敢和他对着干、敢拿着风刃抵着他咽喉的风神临秀。
这场横跨了数万年的执念,到这一刻,终于彻底变了模样。只是谁也不知道,被锁在九霄云殿里的这阵风,到底是会心甘情愿为他停下,还是会在某一个他猝不及防的时刻,掀起一场席卷整个九重天的风暴。
殿外的长风掠过琉璃瓦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即将到来的、暗无天日的囚笼岁月,提前奏响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