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临秀回到风界的第一夜，便召来了所有风族核心长老。

大殿的溯风镜悬在半空，镜面清晰映出三千里风原的全貌——这片横跨六界边界的广袤领地，恰好从东侧兜住了花界的外围，此前因为归天界直管，风族的兵力连靠近花界百里都要被天界巡兵盘查。如今太微一道圣旨把这里划给了她，等于亲手把花界东侧最关键的一道防线，递到了她手里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临秀指尖点在镜面映出的风原隘口上，青灵光晕顺着镜面蔓延开，“把风界最精锐的三万风灵暗卫，分批伪装成巡边的普通风卒，三日内全部进驻风原。沿着花界的边界，布下三层隐风阵，阵眼全部用风族本源灵力封印，除了我亲自催动，就算是天帝亲自来，也破不开半分。”

大长老眼睛瞬间亮了：“族长，你是要借着治理风原的名义，把防线直接架在花界门口？太微若是发现我们把重兵往花界方向挪，怕是立刻就会起疑。”

“他不会。”临秀指尖拂过溯风镜的边缘，镜面上立刻浮现出几处魔族常出没的峡谷，“我会把对外的布防图全部改成‘抵御魔族东侵’。三千里风原本就是魔族窥伺已久的边界要地，我把重兵往魔族方向摆，顺带兜住花界，在谁眼里都是合情合理的军务部署。太微此刻满脑子都想着怎么用风原的权柄拉拢我，根本不会想到，我拿到这块地的第一件事，是给他的窥视之路砌上一堵高墙。”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风原的动静闹得极大。临秀每日天不亮就动身去风原巡边，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风族队伍，今日在魔族出没的峡谷设下警戒哨，明日在边界隘口加固防御工事，六界的仙官看在眼里，全都交口称赞风神恪尽职守，得了天帝的赏赐便立刻全身心扑在军务上，半点没有沉溺恩宠的骄纵模样。

太微坐在九霄云殿的露台上，透过云絮远远看着风原方向飘起的风族军旗，指尖捻着那枚没送出去的风祖玉佩，非但没有起疑，反倒觉得临秀这股认真做事的劲儿，比那些只会在他面前献媚的仙子要动人百倍。他甚至特意下了一道旨意，给风原的风族将士全部增发了百年灵力丹药，明着是嘉奖临秀治理有方，暗地里是想借着这份恩宠，让临秀念他几分好。

可他不知道，临秀在所有明面上的防御工事背后，悄悄用了三层隐风阵，把花界的整片边界裹得严严实实。阵中布下的全是风族最霸道的迷踪风刃，别说是天界的眼线，就算是太微亲自凝聚灵力往花界方向探，也只会看见一片普通的花林，半分察觉不到梓芬的气息。那些他日日夜夜顺着风丝往花界飘的窥视灵力，一碰到隐风阵的边界，就像石沉大海，连半点涟漪都翻不起来。

这日临秀正在风原的阵眼处亲自加固封印，洛霖化作一道水色流光悄然落在她身侧。他手里拿着花界众芳主送来的谢帖，眼底的寒意比往日淡了几分：“花界那边传信，说这几日天界的眼线忽然全部断了踪迹，连太微派去潜伏在花界边界的鸟族暗哨，都被你的迷踪风刃绕得迷了路，在结界外转了三天三夜都没找到入口。”

临秀指尖最后一缕风灵力落定，阵眼处泛起一道极淡的青光，转瞬便隐没在空气里。她直起身，望着花界方向飘来的淡淡花香，淡淡开口：“他想用三千里风原绑住我，我便用这三千里风原，给花界铸一道谁也攻不破的墙。往后梓芬在花界静养，就算太微再怎么想窥视，也别想透过这层风阵，看见花界的半分动静。”

两人正说着，天际忽然飘来一缕熟悉的金色云絮。是太微派来的传讯仙侍，手里捧着新的天帝旨意，落到临秀面前躬身道：“风神陛下，陛下听闻你近日在风原巡边劳苦，特在九霄云殿备下庆功宴，请您即刻赴宴，陛下说，有新的领地治理方略要和您单独商议。”

临秀抬眼看向九霄云殿的方向，眼底掠过一丝清明。她知道，太微这是看见她把风原治理得井井有条，又要借着“商议军务”的由头，召她单独见面。他大概还以为，她拿着他赐下的领地，正一步步往他设好的圈套里走。

可他根本想不到，他自以为得计的棋局，早已经被临秀悄悄换了棋子。他想要的是把她拽进自己的掌心，却亲手给了她最关键的筹码，让她把他最想护在眼皮子底下的梓芬，完完全全护在了他的视线之外。

“本神接旨。”临秀伸手接过旨意，转头看向洛霖，递过去一枚风族传讯羽，“我去一趟九霄云殿，你留在这里守着阵眼。若是半个时辰内我没传信回来，你便启动风原的一级警戒，对外就说魔族来犯，直接把天界的视线全部引到边界来。”

洛霖接过传讯羽，轻轻点头。看着临秀踏着青风往九霄云殿的方向飞去，他指尖的水系灵力微微泛光——他们和太微的这盘棋，从这一刻起，终于不再是被动防守。

临秀落在九霄云殿的清元殿外时，太微正站在殿门口等她。看见她身上还沾着风原的尘露，他伸手递过来一枚暖玉做的手炉，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：“巡边半个月，倒是把自己弄得一身风尘。朕还以为你得了这三千里风原，会先回府邸好好歇息几日，没想到反倒扎在边界不肯回来了。”

临秀没有接那枚手炉，侧身从他身边走进殿内，目光落在殿中案上摊开的风原地形图上，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：“边界不稳，魔族虎视眈眈，本神不敢歇息。今日陛下召本神来，要商议什么新的治理方略？”

太微看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背影，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漫出来。他抬手走到她身后，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露骨的笑意：“什么治理方略都不重要。朕今日召你来，只是想告诉你——你把风原守得这么好，朕很满意。作为奖赏，你想要什么，朕都可以给你。”

临秀转头看向他，眼底没有半分慌乱，反而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。她抬手指向地形图上花界的方向，语气坦然：“本神别的都不要。只请陛下下一道旨意，往后三千里风原的所有防务，全归风族自主调遣，天界不得随意插手。陛下若能答应，本神保证，往后这六界边界，半分乱子都不会出。”

太微看着她眼底亮得惊人的光，想都没想便一口应下。在他眼里，临秀此刻想要的，不过是完全掌控手里的领地，是想借着他的恩宠，巩固自己在风族的地位。他根本不会想到，这道旨意一下，等于彻底切断了天界所有能进入花界的通道。

他当即取过天帝金印，在旨意上盖下印玺。明黄色的圣旨递到临秀手里的那一刻，临秀悬了半个月的心，彻底落了地。

她握着那道圣旨，躬身向他行礼，青裙的身影在殿光里显得清逸又坚定。太微看着她，只觉得自己离得到她又近了一步，却不知道，他亲手盖下的这方金印，彻底把他所有窥视花界、染指梓芬的路，完完全全堵死了。

殿外的长风卷进来，带着三千里风原的气息，悄无声息掠过九霄云殿的每一个角落。临秀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她再也不用躲着太微的窥视了。因为她已经用他亲手送来的权柄，为自己，为花界，为所有她想护着的人，筑起了一道连天帝都打不破的风之屏障。

而太微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握着圣旨的指尖泛白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他以为自己正在一步步把这阵风攥进手里，却不知道这阵风早已经长出了他永远也拴不住的翅膀，正顺着他看不见的方向，往他永远也抵达不了的高空飞去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