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训练我提前二十分钟到的,拿着战术板往场中间一站,林清源第一个冲过来:“浩宇哥今天带什么!折返跑还是绕场?”
“折返跑,五组。”
“五组?!”谢逸舟差点把球扔了,“浩宇哥你被会长附体了吧!”
“少废话,跑。”我把哨子叼嘴里吹了一声。周扬站在场边靠着裁判台,跟顾晨阳说话。顾晨阳脚上还绑着绷带,但人已经闲不住地在那儿投定点篮了。
五组折返跑跑完,林清源瘫在地上装死,谢逸舟拿球砸他屁股,陈颂喘着气递水过来,徐安博举着相机拍林清源瘫倒的姿势。我站在场中间吹哨集合,余光瞥见周扬往我这边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,抱起胳膊看着。
那表情,就跟班主任验收课代表工作似的。
我心里憋着劲儿,把训练安排得明明白白。热身、战术跑位、分组对抗,一样没落下。周扬全程没插话,就站那儿看,偶尔跟顾晨阳低声说两句。练到后半段赵明远又来了,抱着一摞文件,站在场边等周扬。
我假装没看见,继续带队跑战术。赵明远等了五分钟,凑到周扬旁边说了句什么,周扬摇了下头,赵明远又说了句,周扬把文件接过去了,翻了两页,掏出笔签了字递回去。
签完字赵明远还没走,站旁边看训练。我运球的时候余光瞟到他站在周扬右边,靠得比正常社交距离近那么一点。林清源在防守端突然喊了一嗓子:“赵学长!你会打球吗!来一起啊!”
赵明远愣了下:“我?不太会。”
“不会才要练嘛!来!”林清源跑过去把人往场上拽。赵明远被拉进场的时候回头看了周扬一眼,周扬点了下头:“练练吧,锻炼身体。”
赵明远被迫加入了分组对抗,被谢逸舟连着过了三个球,脸都绿了。林清源还在旁边“热情指导”:“学长你手要张开!对!脚别站死了!”顾晨阳坐在场边冰敷,嘴角难得带了一点笑。
对抗打完赵明远喘得话都说不利索了,周扬走过来递了瓶水,说了句“辛苦了”就转头跟我说:“战术板给我。”
我把板子递过去。他接过来翻到背面,上面用马克笔写了行字:“明天加一组对抗,别安排折返跑了,林清源快废了。”
我低头一看,林清源确实正趴在顾晨阳腿上装死。周扬把板子还给我,赵明远在旁边站了会儿,终于走了。
下午训练结束周扬叫住我:“校庆总结报告你写一下,明天给我。”
“我写?”
“你负责的表演赛,你写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我挠头,“我没写过这东西啊。”
“随便写,把流程和你负责的部分写清楚就行。”他收拾东西要走,又补了句,“写完发我微信,我改。”
晚上回家我对着电脑憋了俩小时,憋出来一页纸,发过去之后躺在床上等回复。过了半小时手机震了,周扬回了句:【第三段重写,太口语化。】
我趴在床上改,改完又发过去。这回他隔了十分钟回的:【可以了。】
我刚准备放下手机,又一条弹进来:【括号里那行字删掉。】
我点开一看,我第三段末尾打了个括号写了句(会长当天坐第一排盯着看,我差点手抖把球传给他)。我他妈明明记得我删了,估计是复制粘贴的时候多按了一下。
【手滑。】
【知道。】
【别生气。】
【没生气。】
【那行字我就是写着玩的。】
【嗯,写得挺有意思的。】
我盯着最后这条消息看了半天,脑子一热回了句:【那我以后多写点?】
周扬没回。过了两分钟我正准备关手机睡觉,屏幕亮了:【明天早上七点五十,校门口等我。】
【干嘛?】
【带你去找主任签字,报告要交纸质版。】
【你交不就完了?】
【你负责的,你交。】
【那你来干嘛?】
【陪你。】
我把手机扣枕头上了,翻了个身又拿起来,回了个“好”。然后截了个图存相册里,专门建了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不能给别人看”。
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四十就到校门口了,周扬七点五十准时到,手里拎着两杯豆浆,递给我一杯:“喝了,别空腹。”
我接过来吸了一口,甜的。他居然记得我喝甜的。
去主任办公室的路上我走他旁边,早晨学校里人不多,有几个早读的学生经过喊“会长好”,周扬点一下头。有个初中的小姑娘经过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,周扬步子慢了一点,偏头看了我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目视前方,“你以后早上也吃点东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早上不吃?”
“你训练的时候打哈欠,连着打了三个。”
我嘬着豆浆没说话。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,主任抬头看见我俩并排站着,笑了:“哟,会长亲自带人交报告?”
“篮球社的总结,李浩宇写的。”周扬把报告递过去,“您过目。”
主任翻了两页,点了点头:“写得还行,就是字有点丑。”
周扬看了我一眼。我脸有点热:“下次改。”
出了办公室周扬走在前面,我跟在后面,他忽然说了句:“字丑归丑,内容没问题。”
“你这是在夸我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但你可以当夸听。”
我乐了,三两步追上他:“周扬。”
他脚步顿了一下。我平时都叫会长,头一回直接喊他名字。他偏过头看我:“嗯?”
“明天早上还买豆浆吗?”
他看了我两秒,嘴角动了一下:“买。”
“那我还七点五十校门口等你。”
“七点四十五。”他把喝完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,“别让我等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