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校庆当天天气好得不像话，大太阳挂头顶上，我穿着篮球社的队服在后台候场，手心里全是汗。林清源在旁边啃面包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：“浩宇哥你紧张啥，表演赛而已。”

“谁紧张了。”

“你刚才把护腕戴反了。”

我低头一看，还真是。谢逸舟靠在墙边乐：“浩宇哥你今天状态不对啊，会长在台下看着呢，你不得好好表现？”

“他看他的，我打我的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但我探头往台下看了一眼——周扬坐在第一排正中间，旁边是校领导，赵明远坐在靠过道的位置，正低头跟周扬说着什么。周扬侧着脸听，偶尔点一下头。

我缩回去了。陈颂在旁边小声说：“浩宇，会长刚才好像往后台看了一眼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陈颂脸有点红，“他看的方向正好是咱们这边。”

我心里那点紧张突然就消了。上场的时候我跑第一个，上场先来了个花式上篮，球进了全场嗷嗷叫。林清源跟着冲上来跟我击掌：“浩宇哥你帅死了！”

顾晨阳慢悠悠走过来，拍了我后脑勺一下：“别嘚瑟，回防。”

表演赛打得挺顺，我跟谢逸舟配合了几个快攻，徐安博在场边举着相机咔咔拍。林清源当裁判吹得乱七八糟，好几次吹反了方向，顾晨阳在旁边一脸黑线地给他纠错，台下笑成一片。

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往台下走，正好经过周扬那一排。他站起来，手里拿了瓶水递过来。我接过来拧开灌了半瓶，听见他低声说了句：“刚才那个花式上篮，帅的。”

我差点把水喷出来。

赵明远在旁边听见了，脸色微妙了一瞬，笑了一下：“会长很少夸人啊。”

周扬没理他，又跟我说了句：“下半场收着点，别受伤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我拿着水瓶往回走，脚步都是飘的。谢逸舟在后台门口堵我：“浩宇哥你脸都笑烂了。”

“滚，我这是热。”

下半场打到一半出事了。顾晨阳突破的时候跟对面防守的人撞了一下，脚崴了，倒地的时候脸色都白了。林清源直接从裁判席上冲过来，蹲在地上声音都变了：“晨阳你没事吧疼不疼！”

顾晨阳皱着眉说了句“没事”，但站了两下没站起来。周扬已经走到场边了，冲裁判做了个暂停的手势，然后回头跟校医那边招手。

我跑过去帮忙扶顾晨阳，林清源在旁边急得眼圈都红了。周扬看了他一眼：“别慌，小伤，先扶下去。”

我跟谢逸舟把顾晨阳架到后台，校医过来看了一下说没大碍，冰敷两天就行。林清源蹲在旁边跟个受气包似的，顾晨阳伸手揉了一下他脑袋：“说了没事，别哭。”

“我没哭！”林清源吸着鼻子，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
徐安博在旁边咔嚓拍了一张，林清源还没来得及抢，周扬进来了：“照片发我。”

“会长你咋什么都拍啊！”林清源抗议。

周扬接过徐安博递来的相机看了一眼，然后把相机还回去：“行了，表演赛继续，李浩宇你顶顾晨阳的位置。”

“我？”

“你打小前锋，谢逸舟控球。”周扬看了我一眼，“能行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上场之前周扬把我叫住，我停下来看他。他站在后台走廊里，身后是乱糟糟的人群，没人注意我们这边。他说：“下半场你放开打，顾晨阳的位置你平时练过。”

“你平时看我训练？”

周扬顿了一下：“我看全队训练。”

“哦。”我忍着笑，“那行吧，我当你是在夸我。”

“夸你什么。”

“夸我平时训练认真。”

周扬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走了。但走出去两步我听见他低低地说了句：“是挺认真的。”

我笑着跑上场了。

下半场我打小前锋，手感热得发烫，连着进了三个球，谢逸舟传球传得特别舒服，林清源在场边带着观众喊我名字。最后比分定格的时候全场鼓掌，我喘着气往台下看，周扬站在第一排旁边，没鼓掌，但嘴角翘着。

散场之后赵明远过来找周扬说流程的事，我本来想过去，想了想算了，蹲在场边收拾护具。林清源和谢逸舟他们围过来叽叽喳喳，我应付了两句，余光一直往周扬那边飘。

赵明远走了之后周扬朝我这边走过来，蹲下来帮我收拾散了一地的护膝：“下午没事了，去不去粥铺。”

“你请？”

“你中午请了晚上我请。”他把护膝捡起来放我包里，“走吧，就我俩。”

我抬头看他。他蹲在那儿，队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，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点贴在额角。他补了句：“顾晨阳那边林清源陪着呢，不用你操心。”

“我没操心他。”

“那你收拾东西这么慢。”

我把包拉链一拉站起来：“走。”

粥铺还是那家，老板看见我俩都熟了，直接问“小米粥加糖”。我找靠窗的位置坐下来，周扬坐我对面，把菜单递给我：“还吃什么。”

“你不是只喝粥吗。”

“给你点的。”

我点了俩小菜，周扬又给我加了盘虾。我看着他：“你又不吃虾你给我点？”

“你爱吃。”

我低头剥虾，耳朵有点热。剥到第三只的时候周扬突然说了句：“今天那个花式上篮，你练了多久。”

“没多久，就之前自己瞎琢磨的。”

“挺好看的。”

我手一抖，虾差点掉地上。周扬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喝，跟个没事人似的。我剥好一只虾放他碗里，他抬头看我，我说：“你也吃，光喝粥不行。”

他看了那只虾两秒，夹起来吃了。我差点没绷住笑出声，赶紧低头继续剥。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，路灯亮着，粥铺里就我俩，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电视，声音开得小小的。

周扬吃完把碗放下，说了句：“明天训练，你带热身。”

“还带？”

“嗯，以后都你带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周扬看着我：“因为我以后可能得经常开会，没空盯热身。”

“那你让赵明远盯啊。”

“李浩宇。”他叫了我一声，语气平平的，“你能不能别老提他。”

我闭嘴了。周扬拿纸巾擦了擦手，站起来去柜台付钱。我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，觉得这人怎么连付钱都那么好看。

出了粥铺他往左走我往右走，走了两步他回头：“明天别迟到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我冲他摆摆手，走出去五步又听见他在后面说了句：“虾剥得不错。”

我回头看他，他已经转过身走了，手插在兜里，步子不快不慢的。

行吧，以后天天给他剥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