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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百花宴构陷,冷宫归神忆

九界归期,清欢渡星河

翌日破晓,天刚蒙蒙撕开一线浅白,暗沉的天色依旧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雾,衬得整座皇宫死气沉沉。

我自榻上缓缓睁眼,眼底无半分睡意,连日的郁结压在心底,让我彻夜浅眠,不得安稳。

殿外值守整夜的晚禾听见内殿动静,轻手轻脚推门而入,快步走到榻边垂首侍立。

我撑着锦被坐起身,嗓音带着晨间初醒的清淡沙哑:“现在是什么时辰?”

晚禾抬眸望向窗外天色,恭敬回话:“娘娘,此刻是寅时末,天刚破晓,宫城百官尚且未起。今日天色格外暗沉,想来是宫外瘴疫作祟,连天地气色都浑浊了几分。”

我微微颔首,眸光平静无波:“既已天亮,便起身梳洗吧。按照宫规晨昏定省,该去养心殿,向陛下请安。”

“是,奴婢即刻伺候娘娘更衣梳妆。”

晚禾动作利落,取来一身规整端庄的月白宫装,素雅无华,贴合东宫王妃的端庄仪态,又不显张扬。她替我挽起规整的朝云髻,仅簪一支素玉簪,不缀珠翠,清冷淡然,一如我日复一日的模样。

梳洗完毕,我带着晚禾缓步踏出汀兰殿,沿着清冷宫道,朝着养心殿缓步走去。

晨间宫道无人往来,晚风微凉,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浑浊气息,正是宫外蔓延的蚀魂瘴气余味,淡得难以察觉,却让人心底隐隐发闷。

行至养心殿殿门外,值守内侍见我前来,立刻躬身行礼:“参见东宫王妃娘娘,陛下方才早朝落幕,刚回殿中,正歇憩片刻。”

“劳烦通传。”我淡淡开口。

内侍应声入内禀报,片刻后躬身出殿引路:“娘娘请进,陛下宣您入内。”

我抬步踏入庄严肃穆的养心殿,殿内燃着安神檀香,却依旧压不住空气里沉沉的压抑感。

萧景琰褪去朝服,一身常色锦袍,端坐御案前,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,连日民间瘴疫灾情,早已让这位帝王心神不宁、日夜难安。

我依着礼数,屈膝俯身,端庄行礼:“臣妾参见陛下,陛下早安。”

萧景琰抬眸看向我,眼底没有半分温柔暖意,只剩连日忧心灾情的疲惫与淡漠,淡淡抬手虚扶:“免礼,起身吧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我直起身形,垂首静立。

他指尖轻叩御案,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,沉声开口:“今日宫中有一场盛典,朕早已命人筹备完毕,开春百花盛放,特设京华群芳百花宴,宴请朝中文武百官、世家女眷,阖宫同乐,暂解连日沉郁。”

我轻声应声:“陛下有心,乱世沉郁,以宴席舒人心,安抚朝野,甚好。”

萧景琰侧首看向我,语气平淡无温:“你身为东宫正妃,需随朕一同主持宴席,端坐主位,规制礼仪、接待宾客。沈灵姝今日也会入宫赴宴,全程随侍身侧,一同观赏百花、同乐宴饮。”

“臣妾遵旨,定当恪守礼仪,不负陛下所托。”我礼数周全,应声应答。

他微微颔首,继续开口道:“朝中所有三品以上文武大臣、王公贵族、世家眷属,尽数受邀赴宴。这场百花宴,是开春最盛的宫宴,亦是朕稳定朝野人心的一场盛会,不容有失。”

我眸光清淡,不卑不亢回话:“陛下放心,臣妾知晓轻重。宴席之上,必守本分、尊规制、守体统,绝不会肆意妄为,扰乱宫宴秩序,惊扰朝臣眷属。”

萧景琰看着我清冷安分的模样,心底无半分动容,只淡淡道:“你素来沉静自持,这点朕信你。只是今日宴席人多眼杂,百官眷女方家齐聚,你切莫生冷孤僻、故作疏离,失了东宫王妃的气度仪态。”

“臣妾谨记陛下教诲。”

短暂沉默后,萧景琰眉眼骤然沉凝,语气染上浓重的凝重,谈及正事:“你昨日所见宫外瘴疫灾情,朕彻夜查证、召集太医议事,终是摸清了几分根底。”

我心头微紧,抬眸看向他:“陛下可有查到瘴疫根源?百姓疾苦,日日加重,臣妾心中实在难安。”

“此疫名九幽蚀魂瘴,绝非凡间寻常天灾瘟疫。”萧景琰字字沉肃,“太医穷尽毕生医术、翻遍百草古籍,无一方药剂可治。染疫百姓,初期畏寒乏力、心口寒凉、夜生黑影幻影、神志恍惚;中期猜忌丛生、亲情反目、心性暴戾、无端怨怼;一旦染疫满十九日,神魂会被浊气彻底啃噬,身死魂消,永世不得轮回。”

我指尖微僵,心底寒意蔓延:“竟如此凶险无解。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萧景琰眉头紧锁,语气愈发沉重,“此瘴气源自上古九幽浊气,是天地初开残留的邪秽本源。千年前上古神魔大战,初代诸神以九界星辰大阵,将九幽魔尊本源封印于地底,千万年来安稳无事。如今封印莫名松动,浊气外泄,顺着凡间地气蔓延全城,才有了这场席卷云朝的灭世瘴灾。”

他抬眸望向天穹,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:“朕翻遍皇宫珍藏的上古秘卷、千年古籍,寻得唯一解法。古籍记载,凡界遇九幽浊气霍乱、苍生绝境之时,可启用都城上古祭天台,以帝王国运为祷、万民生名为祭,叩拜九天凌霄,祈求神界神明垂怜,降下神泽、净化浊气、救赎万民。”

“古籍言,凡人之力难抗九幽邪秽,唯有神明仙泽,可破瘴气、镇浊气、安苍生。”

“神明”二字落入耳畔的刹那,我脑海骤然一阵嗡鸣,空空荡荡的心底莫名泛起一股极致的熟悉感。

这两个字,陌生又刻骨,像是刻在神魂深处的执念,沉睡百年,骤然被唤醒一瞬。

无数细碎、朦胧的光影碎片飞速掠过脑海,九霄云海、凌霄神殿、星河万顷、仙雾琼楼,还有几道温柔守护的身影,转瞬即逝,抓不住、看不清,只余下满心的恍惚与酸涩。

我微微蹙眉,下意识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,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困惑。

萧景琰并未察觉我的异样,兀自沉声道:“朕知晓凡人祷告,难达九天。但那祭天台是上古诸神遗留的法阵残墟,承载星河灵力,亿万万民的悲苦怨念汇聚,定能冲破凡尘桎梏,传讯神界。”

“只要神明感知凡间疾苦,降下神谕、派遣上神下界,这场灭世瘴灾,便有一线生机。”

我压下心底莫名的恍惚,轻声问道:“陛下笃定,神明定会垂怜凡间,出手相助吗?”

“苍生无辜,天道仁善。”萧景琰语气坚定,“万民受难、天地悲戚,天道必有回应。朕决意待今日百花宴落幕,便斋戒三日,率百官登祭天台,行叩神大典,赌这一线生机,护我云朝亿万百姓。”

我静静听完,心底悲悯难掩,轻轻点头:“百姓流离失所、日日受瘴气啃噬,苦不堪言。陛下勤政爱民、心怀苍生,此举是万民之幸。臣妾无异议,全力支持陛下所为。”

萧景琰神色稍缓,淡淡道:“今日暂且安稳办完百花宴,稳住朝野人心。待宴席落幕,朕便着手筹备祭天叩神大典。”

“是。”

对话落幕,我躬身告辞,带着晚禾缓步离开养心殿。

走在回宫的宫道上,晚禾满脸忧心,轻声开口:“娘娘,这九幽蚀魂瘴当真太过凶险,连上古神明都牵扯其中,凡间真的能渡过这场劫难吗?奴婢心中实在惶恐。”

我望着灰蒙蒙的长空,眸光深沉:“天道轮回,祸福相依。苍生向善,终有庇佑。我们只需静待天意,守好本心即可。”

晚禾轻轻点头:“奴婢只盼着瘴疫早日消散,百姓安居乐业,娘娘也能少些忧心郁结。”

“无妨,些许凡尘劫难,总会落幕。”我淡淡轻叹,收回目光,“回去休整片刻,静待午后百花宴开启。今日宴席繁杂,不可失仪。”

“奴婢记下了!奴婢这就回宫备好娘娘的宴服饰品、一应物件,绝不耽误分毫!”

我们二人快步返回汀兰殿,晚禾细致规整衣物、配饰、妆容用具,将赴宴所需之物尽数打理妥当,一丝不苟。

我静坐窗前,心底依旧萦绕着方才“神明”二字带来的恍惚感,心底空空落落,始终想不通这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从何而来,只当是连日忧心灾情,心神恍惚所致。

转瞬时辰流转,日头偏移,午后吉时将至。

整座皇宫张灯结彩、繁花点缀,御花园百花盛放、香气萦绕,亭台楼阁装点一新,礼乐齐备、宴席琳琅,百官眷属陆续入宫赴宴,人声渐沸,一改连日来的沉闷死寂。

吉时一到,内侍高声通传:“京华群芳百花宴,正式开启——陛下、东宫王妃娘娘驾到——”

礼乐齐鸣,悠扬婉转,响彻整座御花园。

我随萧景琰并肩而行,端坐宴席最上方龙凤主位,身姿端庄、仪态雍容,眉眼清冷淡然,静看下方满堂宾客。

沈灵姝紧随百官眷属之列,一身娇艳红粉罗裙,满头珠翠耀眼,步步生姿,抢先落座在最靠前的次位,抬眸望向主位的萧景琰,眼底满是娇俏得意。

待百官、女眷尽数落座,宴席安稳,沈灵姝立刻起身,盈盈屈膝,软糯撒娇,嗓音甜腻传遍全场:“陛下,今日百花盛放、宴席盛大,灵姝有幸伴陛下与姐姐身侧,共度佳宴,实在欢喜。多谢陛下厚爱,赐此盛世繁花宴。”

萧景琰看着她娇俏可人的模样,眼底温柔尽显,语气宠溺:“你喜欢便好。今日无需拘谨,只管随心玩乐、赏花赴宴。”

沈灵姝眉眼弯弯,故作乖巧:“有陛下与姐姐在,灵姝岁岁欢喜,日日无忧。只是灵姝愚笨,不及姐姐端庄大气、沉稳通透,往后还要多向姐姐学习礼数仪态。”

这话看似谦逊,实则暗藏捧一踩一,假意示弱,博取满堂好感。

我眸光淡淡扫过她,语气平和无波,不冷不热:“妹妹天资灵动、娇俏明媚,自有旁人不及的鲜活。各有风姿,无需效仿他人。”

寥寥数语,分寸恰到好处,不卑不亢,不落话柄。

沈灵姝眼底的得意微微一顿,随即又装作懵懂无辜的模样,不再多言,乖巧落座。

萧景琰抬手示意,朗声开口,声线威严沉稳,响彻全场:“诸位爱卿、各家眷属,近日凡尘多厄、瘴疫肆虐,万民疾苦,朝野沉郁。今日特设百花宴,阖宫同乐,暂解郁结。愿诸位放下琐事,随心畅饮、赏花享乐!百花宴,正式开席!”
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
满堂宾客齐齐起身跪拜,声势浩大,礼乐再度奏响。

宴席正式开启,佳肴流转、清茶温酒、繁花添香,各家世家才女陆续起身献艺,舞袖翩跹、琴音婉转、笔墨流芳,轮番助兴宴席。

台下舞姿曼妙、琴声悠扬,欢声笑语此起彼伏,一派盛世祥和的假象。

一众官员相互闲谈客套,句句称颂帝王圣明、朝野安稳,无人敢提及宫外肆虐的瘴疫灾情,无人敢谈及万民惨死的绝境,尽数粉饰太平、虚掩乱象。

我静坐主位,浅品清茶,漠然旁观这虚假繁华,心底一片冰凉。

人间疾苦犹在眼前,万民哀嚎萦绕耳畔,这群身居高位、衣食无忧的权贵,却只顾享乐逢迎、粉饰太平,何其讽刺。

沈灵姝坐在身侧,时不时转头与萧景琰撒娇闲谈,句句甜软、字字刻意,时不时隐晦贬低我清冷孤僻、不懂玩乐,衬得她活泼讨喜。

萧景琰全然纵容,句句温柔回应,满眼偏爱,视我如无物。

席间热闹喧嚣,虚假浮华,让人愈发胸闷压抑。

静坐半个时辰,我心底烦闷愈盛,轻声向身侧的萧景琰请示:“陛下,席间喧嚣聒噪,臣妾久坐乏闷,欲带婢女去往后花园僻静处散心透气,片刻便归,不耽误宴席。”

萧景琰正与身旁丞相闲谈,随口摆手应允:“去吧,莫要走远,片刻即刻折返。”

“臣妾遵旨。”

我不再多言,起身带着晚禾悄然离席,避开满堂喧嚣,沿着繁花小道,朝着御花园深处僻静的荷花池走去。

春日未完全入夏,荷花池荷叶初绽,浅浅碧色铺满水面,清风拂过,花叶轻摇,僻静清幽,比宴席之上的虚假热闹,清净百倍。

我缓步走在池边青石小道,微微抬手轻拂微风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连日郁结的烦闷稍稍舒缓。

晚禾紧随我身侧,轻声宽慰:“娘娘不必心烦,这群权贵向来只会趋炎附势、粉饰太平,不值得您动气。此处僻静安稳,正好散心。”

我轻轻颔首:“我只是不喜这虚假繁华,万民受难,朝堂却歌舞升平、贪图享乐,心中难安。”

就在我二人缓步散心、全然放松之际,无人察觉,一道娇俏身影,悄然跟在我们身后,一路尾随,隐匿花木之后。

行至荷花池中央石桥之上,晚禾才猛然察觉异样,连忙俯身低声提醒:“娘娘,不好!二小姐沈灵姝,一路悄悄跟在我们身后!”

我闻言微微回眸,视线穿过层层花叶,果然看见沈灵姝立在不远处的繁花丛后,眼底藏着阴鸷算计,见我回头,索性不再躲藏,快步上前,走到石桥之上,拦在我身前。

她脸上褪去宴席上的乖巧懵懂,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,轻声开口:“姐姐为何独自躲来此处散心?宴席之上热闹非凡,姐姐却刻意疏离,是嫌弃今日的百花宴,还是嫌弃灵姝碍眼?”

我眸光清淡,淡淡反问:“席间喧嚣聒噪,我素来喜静,不过是前来透气散心,与妹妹无关。妹妹何必多想。”

沈灵姝微微垂眸,故作委屈,语气酸涩:“姐姐向来清冷,从来都不喜欢我,我知晓的。自小到大,姐姐总是对我疏离淡漠,哪怕我处处讨好、事事退让,姐姐也从未真心待我。”

“我无需刻意待谁,亦无需刻意疏离谁。”我语气平静,“众生各有性情,我生性寡淡,不喜热闹,并非针对妹妹一人。”

她抬眸,眼底掠过一丝不甘与嫉妒,步步紧逼:“可陛下偏爱我、爹娘疼惜我,满府上下、满朝权贵,人人都喜欢我,唯独姐姐,永远对我冷冰冰的。姐姐是不是心底嫉妒我,嫉妒我比姐姐讨喜,比姐姐得宠?”

我闻言,心底只剩漠然失笑:“我身居东宫正妃之位,尊荣在身、名分正统,何须嫉妒一介庶女的偏爱?妹妹太过自负,也太过狭隘。”

这话直直戳中沈灵姝的心病,她眼底的温柔委屈瞬间裂开,恨意与嫉妒翻涌心底,面上却依旧装作柔弱无辜的模样。

她默默攥紧衣袖,眸光快速扫过四周,此处僻静无人,正是构陷我的绝佳时机。

她轻声哽咽:“姐姐这般看轻我,我当真难过。我从未想过与姐姐争什么,只想和姐姐好好相处,为何姐姐始终容不下我……”

说话间,她故意往前缓步靠近,脚步虚浮,装作身形不稳的模样。

恰好此时,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是萧景琰见我久久未归,放心不下,亲自寻了过来,随行还有一众宫人侍卫、数位朝臣。

时机完美。

沈灵姝眼底闪过一丝狠戾,下一瞬,她骤然发力,狠狠攥住我的手腕,借着自身冲力,猛地将自己的身子朝着荷花池外一倾,反手用力一推!

力道骤然袭来,我猝不及防,身形一晃,朝着冰冷的荷花池水摔去!

“娘娘!”

晚禾惊呼一声,不顾一切快步上前,想要伸手拉住我。

而沈灵姝借力跌坐在石桥地面,掌心刻意擦过石桥棱角,瞬间磨出鲜红血痕,身子瑟瑟发抖,哭声凄厉绝望,响彻整片僻静花园。

“啊啊!姐姐!你为何要推我!我只是想和姐姐好好说话,姐姐为何要这般狠心,想要将我推入池中害我性命!”

凄厉的哭声骤然响起,穿透晚风。

萧景琰带着众人快步赶来,一眼便看见我堪堪站稳的狼狈模样,再看见跌坐在地、满身柔弱、掌心流血、泪眼婆娑的沈灵姝,瞬间龙颜大怒!

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,滔天怒火席卷而来。

他大步冲上前,一把俯身抱起痛哭的沈灵姝,转头狠狠瞪向我,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极致厌弃、暴怒与冰冷,字字如刀,狠狠砸在我心上。

“沈清沅!你好大的胆子!”

“灵姝真心待你、处处忍让,不过是随你前来散心,你竟心胸狭隘、歹毒至此!当众手足相残、蓄意害人,想要置她于死地!”

一众随行朝臣、宫人尽数僵在原地,窃窃私语、侧目打量,眼底满是诧异、嘲讽、看戏的神色。

晚禾心急如焚,立刻上前跪地叩首,拼命为我辩解:“陛下明察!不是娘娘!是二小姐自己故意构陷!是二小姐主动推搡娘娘、假意跌落,蓄意栽赃!求陛下明辨是非,冤枉娘娘了!”

“闭嘴!”萧景琰怒声呵斥,一眼都不曾多看晚禾,满心满眼都是怀中哭泣的沈灵姝,“区区一个卑贱婢女,也敢在此颠倒是非、欺瞒朕!”

沈灵姝窝在萧景琰怀中,哭得浑身颤抖,泪眼朦胧,柔弱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,哽咽着断断续续开口:“陛下……不怪姐姐……是灵姝不好……是灵姝不该跟着姐姐……不该惹姐姐生气……姐姐只是一时气恼……灵姝不怪姐姐……求陛下不要怪罪姐姐……”

越是这般示弱包容,越是衬得我恶毒狭隘、冷血无情。

日积月累的委屈、日复一日的偏爱偏私、次次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,压垮了我最后一丝隐忍。

我抬眸直视暴怒的萧景琰,眼底最后一点浅淡的期许彻底碎裂,彻底冰冷,字字清晰、声声铿锵,带着积压数年的所有不甘与绝望,首次当众与他对峙。

“陛下冤枉我。”

“自始至终,我从未推她、从未害她、从未有过半分歹毒之心!是她蓄意尾随、刻意构陷、自导自演,步步算计,栽赃于我!”

我看着他满眼的怒火与偏爱,心底寒凉彻骨,声音微微发颤,却字字坚定:“萧景琰!你忘了你曾经对我的一见钟情?忘了你昔日对我的万般偏爱?忘了你亲口许下的岁岁相伴、不离不弃的誓言约定?”

“昔日你说,此生唯我一人、偏爱予我、护我无忧!不过短短数年光阴,誓言成空、初心尽弃!你眼里只剩她的柔弱无辜,永远看不见我的委屈、我的隐忍、我的清白!”

“原来帝王情话、帝王许诺,皆是虚妄空谈!男子誓言,最是薄情不可信!你今日不分黑白、不辨是非,仅凭一面之景、一人哭诉,便定我死罪、判我歹毒,何其不公!”

这番话,字字泣血、句句真心,震得全场瞬间死寂。

所有窃窃私语尽数停歇,满堂朝臣瞠目结舌,无人敢出声。

萧景琰被我当众质问,帝王颜面尽失,怒火更盛,眉眼冰冷刺骨:“放肆!沈清沅!你竟敢当众顶撞朕、质疑朕!灵姝柔弱单纯,岂会构陷害人?朕亲眼所见,是你动的手,铁证如山,你还敢百般狡辩、不知悔改!”

沈灵姝闻言,哭得愈发凄厉,紧紧依偎在他怀中,低声啜泣:“陛下……姐姐这般生气,都是灵姝的错……灵姝不该存在,惹姐姐厌弃……灵姝情愿受罚,只求陛下不要怪罪姐姐……”

“你何其善良,她何其歹毒!”萧景琰满眼心疼,轻轻拍抚她的后背,转头看向我,眼神冰冷绝情,“朕往日念你身为东宫王妃,处处容让、百般隐忍,没想到你心性阴狠、善妒狭隘到这般地步!”

一众朝臣低头私语,有人惋惜、有人嘲讽、有人漠然旁观,无人敢为我多说一句公道话。

我看着眼前颠倒黑白的一切,看着眼前凉薄绝情的帝王、虚伪歹毒的庶妹,心底最后一丝凡尘执念彻底消散。

我静静看着他,语气彻底冰冷淡漠:“臣女无愧于心,清白坦荡,从未害人。陛下信与不信,皆是陛下执念。”

“冥顽不灵!”萧景琰怒极反笑,冷声下令,“来人!将沈灵姝送往偏殿寝宫,传太医院全员诊治,悉心照料,不得有半点差池!”

内侍立刻应声:“遵旨!”

话音落,他转头看向我,眼底没有半分情面,只剩冰冷的惩处与绝情,字字斩钉截铁:“沈清沅心性歹毒、善妒行凶、不知悔改,触犯宫规、败坏皇家颜面!即日起,废其随身规制,打入静心冷宫禁足思过四日!闭门自省、悔过修身,无朕旨意,永世不得踏出冷宫半步!”

一句话,敲定我所有结局。

满堂寂静,无人辩驳。

晚禾瞬间泪流满面,跪地连连叩首,额头磕出红痕,拼命哭喊:“陛下!冤枉!真的冤枉娘娘!求陛下明察秋毫,收回成命!娘娘清清白白,从未做错半分!陛下不能这般冤枉娘娘!”

“拖下去!”萧景琰眼神厌烦,厉声呵斥,“再有聒噪,一同治罪!”

两名侍卫立刻上前,粗暴地拉住跪地的晚禾。

我抬手止住晚禾所有哭喊,眸光平静无波,再无半分波澜,淡淡看着眼前绝情的帝王。

“陛下好手段,好偏心。”

“昔日万般情深皆是假,今日绝情凉薄才是真。萧景琰,你忘恩负义、薄情寡义,终有一日,你会为今日的偏私与冤枉,付出代价。”

萧景琰眼底戾气翻涌,冷声道:“不知悔改,无可救药!即刻打入冷宫!对外宣称,东宫王妃身染怪疾、心神紊乱,闭门静养,隔绝外人,不许任何人探视!”

“遵旨!”

两名侍卫上前,一左一右立于我身侧,躬身押行。

我没有挣扎、没有哭闹、没有辩解,挺直脊背,从容转身,任由侍卫押送,一步步离开这片虚假繁华、满是冤屈的御花园。

背影孤清决绝,无半分留恋。

晚禾哭得撕心裂肺,被侍卫拖拽着紧随我身后,满心绝望与心疼。

一路穿过繁华宫道,从热闹鼎盛的御花园,走到皇宫最偏僻、最荒芜、最破败的静心冷宫。

高墙冷院、杂草丛生、蛛网密布、尘垢满地,破败荒凉,无人问津,是整座皇宫最阴冷潮湿的禁地。

踏入冷宫的那一刻,晚风萧瑟、寒意刺骨,荒芜破败的景象映入眼帘,晚禾瞬间红了眼眶,哽咽出声:“娘娘……这里又脏又破、阴冷潮湿、荒无人烟,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!您金尊玉贵,怎能受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