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日头高悬,暖融融的日光穿透汀兰殿的雕花窗棂,落在床榻帷幔之上,揉碎一室温柔光影。
我一夜安睡无扰,连日郁结尽数散去,睡得深沉安稳。
贴身守在殿外的晚禾算着时辰,知晓今日是沈灵姝生辰正日,宫中宴席定在正午开席,不敢让我迟误半分,轻手轻脚掀开帷幔,俯身轻声唤我。
“娘娘,醒醒啦。已是正午时辰,该起身赴二小姐的生辰宴了。再耽搁片刻,怕是就要迟了。”
软糯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,我睫羽轻颤,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眸,眼底带着初醒的慵懒朦胧,神志尚且混沌,慢悠悠侧过身,嗓音沙哑轻缓:“已经正午了?我竟睡了这般沉。”
“是呢娘娘。”晚禾伸手轻柔替我拨开额前散乱的碎发,笑意温顺,“您昨日静坐散心、早早安歇,许是心境松弛,故而睡得格外安稳。今日二小姐生辰大典设在将军府,陛下一早便遣内侍来过,叮嘱娘娘务必准时赴宴,不可缺席。”
我缓缓撑着锦被坐起身,揉了揉微酸的眉眼,眸光清淡无波:“我倒是险些忘了这桩事。昨日只忙着采买筹备物件,倒没细问,生辰宴竟是设在将军府中?我原以为是宫中设宴。”
“是的娘娘。”晚禾一边快速取来干净素雅的宫裙为我备着,一边轻声回话,“二小姐念着将军府是自己故土,不愿在宫中拘束,特意求了陛下,将生辰宴改回了将军府老宅举办,阖家团聚,也算圆满热闹。”
我微微颔首,神色淡然,无半分波澜:“也罢,何处设宴都是一样。不过是一场应酬宴席,走个礼数罢了。”
晚禾闻言,替我更衣的动作微微一顿,语气带着几分替我不平的委屈:“娘娘句句通透,可奴婢终究觉得委屈。明明娘娘才是堂堂东宫正妃,身份尊贵正统,二小姐不过是将军府庶女,生辰宴竟能劳帝王相伴、举国纵容,娘娘反倒要亲自赴宴、费心成全。”
我抬手抚平衣料褶皱,浅烟色锦裙素雅端庄,衬得我眉眼清冷绝尘,闻言淡淡轻笑,笑意浅淡无痕:“尊卑名分,从来不在一场宴席、几分偏爱。她得帝王偏爱,享一时风光,皆是俗世虚妄。我守我本心,尽我礼数,便足矣。何须攀比,何须介怀。”
“娘娘心性真好。”晚禾由衷轻叹,细心为我绾起端庄流云髻,只点缀一支细碎珍珠步摇,素雅不失端庄,“奴婢这辈子,最佩服的便是娘娘这份通透从容。”
“世间琐事,看淡便无扰。”我垂眸看着镜中素净的自己,轻声道,“收拾妥当,我们便动身吧,莫要真的迟误了时辰,落人口实,徒增是非。”
“好!奴婢这就备好随身配饰,即刻随娘娘出发!”
片刻梳妆完毕,身姿端庄、仪态规整。我带着晚禾缓步踏出汀兰殿,宫外早已备好皇家銮车,内侍宫人垂首侍立,恭谨等候。
登车落座,马车轱辘轻转,缓缓驶出皇宫正门,朝着护国大将军府的方向行去。
一路宫道恢弘,日光灼灼,街景飞速倒退。我静坐车厢一隅,眸色浅浅放空,心底无思无念,平静如水。
不过半刻时辰,銮车稳稳停在将军府朱漆大门之外。
尚未下车,便听见殿外内侍恭敬的通传声:“陛下圣驾至——东宫王妃娘娘驾到——”
我正欲起身下车,耳畔已然传来萧景琰清冷威严的嗓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:“清沅,你今日怎的来得这般迟慢?朕与将军夫妇、灵姝早已在府中等候你许久,全员皆在,独你迟迟未至。”
我掀开车帘,缓步走下銮车,身姿挺直,屈膝从容行礼,礼数周全不卑不亢:“臣妾参见陛下。晨起贪眠迟起,耽搁片刻时辰,致使来迟,还望陛下恕罪。”
萧景琰立在府门白玉阶前,明黄龙袍耀眼夺目,眉眼带着几分帝王的苛责:“明知今日是灵姝生辰大典,竟还肆意贪眠,不知轻重。昨日朕分明叮嘱你用心筹备、准时赴宴,你全然未曾放在心上?”
我抬眸直视于他,眸光清透明朗,句句坦荡:“陛下昨日只吩咐臣妾全权操办生辰宴、备好贺礼,并未明示宴席设在将军府、需正午准时赴宴。臣妾谨遵旨意筹备妥当所有物件,晨起无旨意传唤,故而安歇迟起,并非刻意怠慢。”
一番话条理清晰,有理有据,无半分狡辩,句句属实。
萧景琰闻言一滞,眼底的苛责瞬间淡去几分,只剩几分无奈:“是朕昨日未曾细说。但无论如何,全员等候你一人,终究是失礼。日后切记,重大宴席,提早起身,不可再这般散漫随性。”
“臣妾谨记陛下教诲,下不为例。”我垂首应声,温顺疏离,听不出半分情绪。
萧景琰看着我清冷淡漠的模样,终究不忍再多苛责,摆了摆手:“罢了,既已到了,便入府赴宴吧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娇俏软糯的身影便从府内快步迎出。
沈灵姝一身粉牡丹华贵罗裙,满头珠翠琳琅,妆容精致艳丽,眉眼间满是明媚得意,步步生姿冲到萧景琰身侧,亲昵挽住他的手臂,嗓音甜甜软软:“陛下可算把姐姐盼来了!灵姝还以为姐姐今日不愿来参加我的生辰宴呢,害得灵姝好生忐忑。”
萧景琰瞬间褪去对我的所有严肃苛责,眼底覆上万般温柔宠溺,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,轻声安抚:“傻丫头,她身为嫡姐,怎会缺席你的生辰宴?不过是来迟片刻,不必多想。”
沈灵姝眉眼弯弯,笑得愈发乖巧动人,余光却隐晦得意地扫过我,满满都是炫耀与挑衅。
我视而不见,神色平静无波,抬手从晚禾手中接过一只精致雕花紫檀木盒,缓缓上前一步,递至沈灵姝面前。
盒中静静躺着一支温润通透的春水玉镯,质地细腻、水头澄澈,是我昨日特意挑选的生辰贺礼,雅致贵重,恰到好处。
“今日是你生辰吉日,姐姐无贵重之物相赠,这支春水玉镯,权当贺礼,祝你岁岁欢愉,生辰喜乐。”我语气平淡,礼数周全,无半分真心,却也无半分敷衍。
沈灵姝眼底闪过一丝嫌弃,她心心念念想要的是我的赤金缠枝莲旧镯,瞧不上这寻常新玉镯,却碍于在场众人,不得不装作欢喜,伸手接过木盒,柔声道谢:“多谢姐姐厚爱,灵姝很喜欢!”
站在阶前的沈峥见状,面色稍缓,开口沉声说道:“清沅今日总算懂事通透,知晓手足礼数。灵姝生辰,你身为嫡姐,本该这般和睦相让,尽心成全。往后姊妹二人,便该如此相处,家和万事兴。”
一旁的柳氏立刻笑着附和,眼底却藏着淡漠刻薄:“老爷说得是。清沅如今总算想开了,懂得疼惜妹妹、顾全大局。今日灵姝生辰大喜,过往所有误会隔阂,便一笔勾销,今日只论欢喜,不论是非。”
我垂眸静听,不辩不语,默认顺从。
萧景琰满意点头,抬手揽着沈灵姝的肩,温声开口:“时辰不早,宴席早已备好,入席用膳吧。今日阖家欢聚,不必拘礼,只管尽兴玩乐。”
众人应声附和,一同移步踏入将军府宴会厅。
偌大的宴客厅布置得雅致隆重,四处摆满我昨日采买的玉兰、茉莉、桔梗繁花,香气萦绕,暖光璀璨。长条宴桌上摆满琳琅满目的珍馐佳肴,荤素搭配、冷热齐全,皆是宫廷御膳与将军府招牌名菜。
清蒸鲈鱼肉质鲜嫩,汤汁清甜,无刺入味;红烧蹄髈软糯脱骨,色泽红亮,肥而不腻;龙井虾仁鲜香嫩滑,茶味清冽,解腻爽口;糖醋里脊酸甜酥脆,外焦里嫩;清炒时蔬翠绿鲜嫩,清爽解腻。
除此之外,还有冰糖燕窝羹、莲子百合甜汤、桂花酒酿圆子三道甜品,搭配我提前预定的桃花酥、桂花奶糕、杏仁脆饼各色茶点,摆盘精致,香气扑鼻,满满一桌丰盛宴席,极尽体面。
众人依次落座,萧景琰坐主位,沈峥柳氏分坐两侧,我与沈灵姝分坐左右次位,宫人侍女分立两侧伺候,秩序规整。
落座之后,沈峥抬手举杯,朗声开口:“今日小女生辰,承蒙陛下亲临赐福,是灵姝的福气,也是我将军府的荣光。臣敬陛下一杯,谢陛下恩宠!”
萧景琰抬手举杯,淡淡应声:“将军不必多礼,阖家喜乐,便是最好。今日无需君臣拘束,自在畅饮即可。”
柳氏笑着接话,眉眼温婉:“托陛下的福,灵姝方能有这般风光生辰。往后只求小女平安喜乐,岁岁无忧,便是我们为人父母最大的心愿。”
沈灵姝依偎在座椅中,眉眼带笑,娇声说道:“多谢爹爹娘亲疼爱,多谢陛下偏爱,多谢姐姐赠礼。灵姝今日真的好开心!”
我端起身前清茶,浅抿一口,清淡出声:“生辰大喜,欢喜便好。”
萧景琰目光落在笑颜明媚的沈灵姝身上,满眼温柔:“你喜欢便好。今日你是生辰主人,想要玩乐、想要赏赐,尽管开口,朕皆应允。”
一家人欢声笑语,推杯换盏,闲谈说笑,唯有我静坐席间,浅食清茶,默然旁观这阖家温情,心底无波无澜,仿佛置身事外的过客。
席间闲谈半个时辰,气氛愈发热闹融洽。
沈灵姝忽然放下手中银筷,起身盈盈行礼,看向萧景琰与沈峥柳氏,柔声笑道:“今日生辰宴热闹欢喜,灵姝无以为报,愿抚琴一曲,为爹娘、陛下、姐姐助兴,略表心意。”
此话一出,众人皆是赞许。
沈峥眉眼欣慰:“我家灵姝乖巧多才,琴艺愈发精进,甚好!”
柳氏满脸骄傲:“我儿聪慧伶俐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。”
萧景琰眼底笑意更浓,温声应允:“好,朕便静静聆听灵姝雅奏。”
沈灵姝盈盈屈膝谢恩,移步厅中早已备好的千年老琴之前落座。
素手轻抬,落弦轻拨。
下一瞬,婉转缠绵、温柔软糯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。曲声轻柔缱绻,婉转悦耳,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柔温婉,曲调温柔治愈,跌宕起伏恰到好处,低音绵长温润,高音清亮不刺耳,余音绕梁,袅袅不绝。
这首曲子名为《庭春软风》,是凡间流传极广的雅致名曲,温柔明媚,适配生辰喜乐之景。
琴音声声,漫满整座宴客厅,驱散所有喧嚣,一室静谧安然。
萧景琰静静聆听,眸光温柔沉醉,全然入迷,眼底只剩对沈灵姝的满眼偏爱,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笑意,连连颔首赞许。
沈峥与柳氏亦是满脸欣慰,听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低声夸赞几句,满脸荣光。
全场唯有我神色平淡,听着这软糯刻意的琴音,心底毫无波澜。
晚禾悄悄俯身靠近我耳畔,压低声音,小声细语:“娘娘,二小姐今日琴音确实好听,比往日精进许多,倒是难得雅致。”
我微微侧眸,同样低声回话,语气清淡:“技法娴熟,刻意讨喜,少了几分本心风骨,多了几分功利讨好。好听是好听,却无动人深意。”
晚禾似懂非懂,轻轻点头:“奴婢听不懂这些门道,只觉得悦耳动听便够了。”
我淡淡浅笑,不再多言,重新静坐旁观。
沈灵姝全心抚琴,一曲接着一曲,不曾停歇,指尖流转不停,接连弹奏《芳菲尽》《风月柔》两首柔情曲目。
琴音袅袅,足足弹奏了两个时辰之久,日光偏移,午后日头渐斜,曲声才缓缓收尾,最后一缕琴音消散在空气之中,余韵悠长。
曲落音停,满堂寂静片刻,随即响起阵阵赞许的掌声。
萧景琰率先开口,满眼赞赏:“灵姝琴艺冠绝京华,曲声温柔动人,听之醉人,世间难得!”
沈峥抚掌大笑:“好!好一个绝妙琴音!我女天资过人,实属难得!”
柳氏笑得眉眼弯弯,满脸骄傲:“多谢陛下夸赞,承蒙吉言。”
沈灵姝起身盈盈行礼,眉眼含娇,看向众人,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,带着刻意的撒娇与算计,轻声开口:“今日是灵姝生辰,灵姝抚琴助兴,已然尽兴。方才全员皆赏乐,唯有姐姐静坐未动。灵姝从未见过姐姐舞乐,听闻姐姐身姿绝佳,可否请姐姐舞一曲,为今日生辰宴再添几分热闹?”
话音落下,全场目光瞬间尽数落在我身上。
萧景琰微微挑眉,带着几分兴致看向我:“清沅,既然灵姝盛情相邀,你便舞一曲助兴,也算成全今日喜乐。”
沈峥连忙开口打圆场,语气随意敷衍:“清沅自幼性子清冷,不喜歌舞玩乐,从未学过舞乐,哪里会跳舞?若是强行舞动,怕是胡乱瞎跳,贻笑大方,不过博大家一乐罢了。”
柳氏也顺势附和:“是啊陛下,清沅素来沉静端庄,不善才艺舞乐,不比灵姝多才多艺,就让她随意比划两下,凑个热闹便好。”
二人言语,看似打圆场,实则字字贬低,暗指我笨拙无才、毫无技艺,比不上多才多艺的沈灵姝。
晚禾坐在我身侧,暗自捏了把汗,悄悄担忧地看向我。
唯有我自己心底清楚,我并非不善舞乐。
我凡间生母,当年亦是风华绝代的绝世佳人,精通霓裳舞、流云袖各类绝世舞技,在世之时,曾手把手教我苦练舞艺数年。只是我素来清冷,不喜张扬炫耀,从未在外展露分毫,故而无人知晓我的舞技精湛绝伦。
我眸光淡淡扫过满座众人的期待与试探,轻轻颔首,声音平静坦荡:“既然妹妹盛情相邀,阖家欢聚,热闹助兴,那臣妾便献丑一曲。”
话音落,我缓缓起身,移步宴厅中央。
宫人立刻上前,撤去厅中桌椅,腾出空旷场地。
无需乐曲伴奏,无需华丽服饰,我一身素雅宫裙,身姿亭亭玉立,静静立在厅中。
下一瞬,我抬袖旋身,舞步轻启。
足尖轻点地面,身姿轻盈如蝶,宛若流云回风,水袖翻飞漫天,衣袂翩跹起舞。起初舞步轻柔舒缓,身姿温婉曼妙,抬手、转身、旋身、抬眸,每一个动作都极致标准、绝美灵动,身段柔韧有度,进退错落有致。
越舞到后来,我脑海中越是泛起无数零碎陌生的舞姿残影。
那些舞步清雅绝尘、风华绝代,超脱凡间所有舞乐规制,轻盈似仙、灵动绝尘,飘逸出尘,与我此刻的舞姿完美重合,丝丝相扣,分毫不差。
那是独属于九霄神界的星月流云舞,是我尘封在记忆深处、与生俱来的神姿舞韵,无需刻意学习,刻入神魂,与生俱来。
我此刻全然下意识随心舞动,凡间苦练的舞技与神界本能的神姿交融一体,舞姿愈发惊艳绝伦、风华无双。
广袖翻飞似星河倾泻,旋身流转若清风揽月,抬眸凝眸有九天清韵,俯身垂首含山河温柔。一颦一笑、一动一静,皆带着凡尘女子绝无仅有的清冷仙气,绝尘脱俗,惊艳全场。
我全然沉浸在舞姿之中,脑海零碎的仙影、星河、云台残影飞速闪过,熟悉又陌生,却抓不住分毫,只剩舞姿愈发灵动绝美,浑然天成。
一曲舞毕,我收袖立姿,静静伫立原地,气息平稳,身姿端庄,不染半分烟火俗气。
满堂死寂。
全场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,怔怔看着我,满脸震撼,久久无法回神。
良久,沈峥才率先回神,满脸难以置信,脱口惊叹:“万万没想到!清沅竟有这般绝世舞技!身姿绝尘、风华绝代,舞韵超然,堪称天下一绝!为父今日,当真大开眼界!”
柳氏也愣在原地,眼底满是惊愕与不甘,万万想不到素来被他们视作孤僻笨拙的我,竟有这般惊艳绝伦的才艺。
唯独沈灵姝站在一旁,眼底飞快掠过浓烈的嫉妒、阴鸷与不甘,心底恨意翻涌,面上却强行挤出乖巧的笑意,轻声夸赞:“姐姐舞姿当真绝美无双,灵姝远远不及!姐姐真是深藏不露!”
她语气看似夸赞,实则字字酸涩,满是不甘与嫉妒。
萧景琰眸色沉沉看着我,眼底没有半分惊艳赞赏,反倒带着刻意的偏颇,淡淡开口,刻意抬高沈灵姝、贬低于我:“舞姿尚可,只是太过清冷疏离,少了几分生辰喜乐的鲜活暖意,略显寡淡。比起灵姝温柔治愈、暖意融融的琴音,终究逊色几分。你不过是身姿好看、舞技娴熟罢了,并无动人意境。”
字字偏袒,句句刻意,强行拉平差距,维护沈灵姝的颜面。
柳氏立刻顺势附和:“陛下所言极是。清沅舞姿清冷孤高,太过疏离刻板,不接地气。灵姝琴音温柔暖心,最是治愈人心,各有优劣,还是灵姝更胜一筹。”
沈峥沉吟片刻,也开口折中说道:“舞技确实绝佳,只是意境稍冷。今日大喜之日,确实该热闹温柔些才是。”
晚禾站在一旁,满心愤愤不平,却碍于场合,不敢多言,只能暗自憋气。
我闻言,心底无波无澜,微微屈膝行礼,淡然应声:“陛下、父亲、母亲所言极是。臣妾不善热闹舞乐,舞姿清冷寡淡,实属正常。献丑完毕,不负妹妹盛情即可。”
不争不辩,不骄不馁,坦然接受所有评价,通透淡然。
萧景琰见我温顺顺从,不再苛责,淡淡挥手:“罢了,落座用膳吧。”
众人重新落座,席间气氛却已然不复先前热闹,隐隐带着几分微妙的尴尬。
沈灵姝全程敛着笑意,心底嫉妒发狂,死死攥紧衣袖,满眼都是对我的怨恨与不甘。
我静坐原位,浅食清茶,淡然处之,无心参与众人闲谈。
久坐无趣,我轻声开口请示:“陛下,席间沉闷,臣妾久坐乏力,可否带婢女去往府中花园散心闲逛片刻?”
萧景琰正与沈峥闲谈朝堂琐事、边关近况,无心拘束我,随口应允:“去吧,莫要走远,片刻便回。”
“臣妾遵旨。”
我微微起身,带着晚禾轻声退离宴席,缓步走出宴客厅,踏入将军府后花园之中。
府中花园繁花盛放,草木葱茏,亭台流水、假山鱼池一应俱全,景致雅致清幽,晚风微凉,吹散席间沉闷的烟火气。
晚禾陪在我身侧,轻声替我打抱不平:“娘娘方才舞姿惊艳全场,举世无双,陛下却刻意贬低,偏袒二小姐太过!奴婢实在替娘娘委屈!明明娘娘远比二小姐出众夺目!”
我缓步走在花间小道,抬手轻拂盛放的花枝,眸光清淡:“无谓输赢,无谓高下。世人偏爱在心,偏见在眼,你再好再优,不入他人偏爱,终究是徒劳。不必争辩,不必委屈,看淡便罢。”
“可娘娘明明这般优秀通透、温柔善良,为何偏偏无人偏爱、无人珍惜?”晚禾语气酸涩。
“皆是命数,皆是尘劫。”我淡淡轻叹,不再多言。
二人慢悠悠闲逛花园,赏繁花、看流水、吹晚风,散心释怀,独享片刻清净安宁。
而宴客厅内,在我离去之后,气氛彻底松弛下来。
萧景琰与沈峥畅谈朝堂政务、民生百态、边关防务,君臣闲谈,相谈甚欢。
沈峥躬身恭敬说道:“陛下勤政爱民,体恤万民,大云朝国泰民安、风调雨顺,皆是陛下圣明!臣定当恪守本分,镇守兵权,护大云朝山河安稳!”
萧景琰淡淡颔首:“将军忠心耿耿、镇守一方,朕素来信任。只是近日民间隐隐有些异动,民生似有不稳,朕尚且在查。”
沈峥闻言心头一紧:“民间异动?臣驻守京城,竟未曾听闻!不知是何种变故?”
“暂时不明。”萧景琰眸光微沉,“只是近日钦天监夜观天象,察觉地气紊乱、浊气浮动,隐隐有不祥之兆,朕尚在派人探查。”
一旁的沈灵姝见二人谈论正事,插不上话语,便娇声撒娇,挽住柳氏的手臂:“爹爹、陛下、娘亲,你们聊正事好生无趣!灵姝想去花园荡秋千、赏繁花,你们陪灵姝好不好?”
柳氏立刻温柔安抚:“好好好,我的乖女儿,待会便陪你去。”
……
凡间花园散心片刻,转瞬日暮西山。
一日生辰宴席,转瞬落幕。
夕阳染红天际云霞,暮色沉沉笼罩整座将军府,白日热闹尽数散去,只剩暮色微凉。
众人整理妥当,起身辞别。
沈灵姝依依不舍挽着沈峥柳氏的手臂,轻声道别:“爹娘,女儿今日好开心!改日女儿再回府陪伴爹娘!”
柳氏满眼不舍,温柔叮嘱:“宫中谨守本分,照顾好自己,常回府看看。”
沈峥沉声点头:“安分守己,莫要任性胡闹。”
辞别父母,沈灵姝转身依偎在萧景琰身侧,随我们一同登上回宫的銮车。
宽敞的皇家銮车之内,三人静坐其中。
车行平稳,缓缓驶离将军府,朝着皇宫方向归去。
车厢静谧片刻,沈灵姝便故作乖巧,柔声开口,假意夸赞:“陛下,今日姐姐的舞姿真的好好看,惊艳全场,灵姝真心佩服。”
萧景琰淡淡应声,依旧偏心:“舞姿尚可,只是性子太冷,终究不如你温柔讨喜。你的琴音,才是最得人心。”
沈灵姝眉眼弯弯,故作羞涩:“陛下偏爱灵姝,灵姝自然是最好的。姐姐天资出众,只是性子清冷,不善讨好旁人罢了。”
我静坐角落,眸光微阖,淡淡开口:“妹妹所言极是。各有所长,无需比较。”
沈灵姝眼珠轻转,继续柔声闲聊,句句小心翼翼讨好帝王,句句暗藏心机。
我无心闲谈,靠在车厢侧壁,闭目养神,心底平静无波,任由二人低语闲谈。
一路安稳,不多时,銮车稳稳停靠在皇宫宫门之外。
三人依次下车,各自辞别。
我带着晚禾径直返回清冷的汀兰殿。
踏入殿中,晚禾连忙上前为我卸下钗环、褪去华贵宫裙,换上舒适素色寝衣,轻声开口:“娘娘今日辛苦了,应酬一日,定然疲累不堪。”
我缓步坐于榻上,轻轻点头:“确实乏了。整日应付俗世是非、人情冷暖,最是耗人心神。”
“那娘娘早早安歇歇息,奴婢依旧守在殿外,彻夜值守,护娘娘安眠,绝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。”晚禾细心为我掖好被角,温顺叮嘱。
“好。”我轻声应下,“你也早些歇息,不必时刻紧绷。”
晚禾应声退至殿外,关好殿门,静静值守2
老师写得太细腻了,看得人好入神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