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透过窗纱漫进帐内,默默是被身侧轻微的动静吵醒的。她趴在矮榻边睡着了,抬眼一瞧,陈毅寒已经醒了,正静静望着枕上一缕缕如雪的发丝,眉头淡淡蹙着。
他察觉到她的目光,缓缓转过头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虚弱,轻轻自嘲:
“你看,我到底是年纪大了,身子骨弱,稍稍费一点心神,便受不住累。昨夜共读《长恨歌》,不过短短半卷,今日一早起来,胸口还有些发闷。”
默默连忙直起身,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,又轻轻抚上他苍白的脸颊,眼底软软的:
“不许这么说自己。不是年岁的错,是那日寒毒攻心,伤了根基。换作旁人,怕是早就撑不住了。”
“我原只比你大十一岁,如今一头白发,再加上这副经不起折腾的身子,倒像是差了数十载。”陈毅寒轻轻笑了笑,笑意里藏着一丝怅然,“你鲜活灵动,会唱歌,会跳舞,有无穷的力气。我却走几步就要歇,读一会诗文便乏了。”
默默爬上榻沿,小心翼翼挨着他,没有重重压着他,伸手捧住他的脸:
“年纪从不是隔阂,强弱也不是衡量爱意的标尺。还记得墙上那幅《致橡树》吗?橡树本就枝干厚重,经得住风霜,本来就不如木棉轻盈。”
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肩头,声音轻轻的:
“我们不必一样。你累了就歇,我陪着你。想读书我们就读一小段,想散步我们就慢慢挪,不想动,我们就安安静静坐着折纸鹤。不用逼自己跟上我的节奏。”
陈毅寒望着她澄澈的眼睛,心里那点挥之不去的自卑,慢慢化开。他抬手,轻轻揽住她,动作放得极轻,护着自己的右腿。
“有你这般宽慰我,真好。”
窗外鸟鸣清脆,案上的青瓷罐、千纸鹤静静待在偏厅,墙上的诗轴在晨光里遥遥可见。天幕淡淡的浮在半空,拍下帐内相依的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