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日子一天天缓缓淌过，汤药日日不断，陈毅寒的气色一点点回暖，不再动辄咳血，心口的闷痛也少了许多。只是那一场寒毒攻心的重创，终究在右腿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伤痕。

大夫反复来诊脉，最后如实告知：血脉受损太重，往后这条腿再也不能稳稳落地受力，勉强起身慢行之时，只能脚尖轻轻虚点地面，借一点微弱的支撑，大半重量依旧要依靠铃兰花肘拐。

晨光和煦的午后，弦歌小心翼翼扶着他起身，那一对玲兰纹饰的肘拐稳稳架在臂下。陈毅寒试着慢慢挪步，右腿垂落，脚尖极轻地擦过青石地面，虚虚一点，不敢压上半分力气。

他走得很慢，一步一顿，满头霜白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
默默就走在他身侧，不远不近，伸手虚虚护着，却没有直接去搀扶他的胳膊，尊重他想要自己试一试的心意。

“你看，我能走了。”陈毅寒侧过头看向她，语气平静，没有从前那种浓重的自卑，只是淡淡的，“只是它再也不能踏踏实实踩在地上。”

“能走就很好啦。”默默放软声音，目光落在他轻轻点地的脚尖，没有流露心疼得让他难受的神色，“我们慢慢来，走慢一点也没关系。不必逼自己走得稳当，有拐，有我陪着。”

他慢慢往前挪，走到院中的铃兰花丛边停下，微微喘了口气，血脉里潜藏的寒意隐隐泛起，却不算难熬。

“从前我总不甘心，恨这条腿拖累我，拖累你。”陈毅寒垂眸看着自己的右腿，脚尖又轻轻点了点地面，“如今经历过生死，反倒想开了。至少我还能站起来，还能和你一起看看花，不必长久困在榻上。”

默默伸出手，轻轻牵住他没有扶着拐的那只手：“对呀。以后我们常常来这里散步，走累了，我们就坐在石凳上歇着。我可以给你唱歌，吹吹晚风。”

他轻轻回握她的手，眼底是历经风雨之后的温和。不再是害怕被抛弃的惶恐，也不再是硬撑着逞强的执拗。

天幕不知何时悄悄浮在半空，安静拍下这一幕：白发的男子倚着铃兰肘拐，脚尖虚点地面，身旁的姑娘静静陪着他，铃兰在脚边静静开着。没有幻境挑拨，没有刺耳的歌词，只是平和的一幕日常。

弦歌远远立在一旁，看着两人，悄悄放下心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