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界的结界被魔族攻破,阵云涌起,亭台楼阁被埋葬进火海,喊杀声与奔号声交织成了天际的灼光与黑云。
魔皇站在高处,操纵着骨龙在银甲阵中横扫出了条条血道。夏天趁势从战阵中跃起,扬臂将长枪刺入骨龙的后颈,手中掐诀,那长枪刺入的地方立即寸寸石化。骨龙长啸一声,在僵化成一尊石像之前甩起尾刺挥向夏天。
夏天方欲弃枪跃开,突然有一道冰刃飞来击碎了那截尾骨。
“乐佳?”
夏天惊异地望着从他而前掠过又奔往黑云聚起处的身影,未来得及去追问便被扑上来的魔物缠住无法脱身。
“既得生,为何又来寻死?”
乐佳踏着爬满黑藤的石阶,一步步登上魔皇站立的高台,他抬手擦去脸上因斩杀魔物而溅染的鲜血,眼底的寒芒如剑刃般决然又凌厉。
“我说过,若我此命未绝,定不会让你夺去神界半方土地。”
……
“魔族对神族的讨伐,当真只是为了阻止神尊作恶、天轨苏醒吗?”
魔皇按住乐佳穴位的手指一顿,眉梢倏然皱起。
“还是为了攻占神界,夺取疆域?”
“乐佳。”
魔皇将手放下盯住他的眼睛。
“如果存在是错,那真相又有什么意义?谁不是扯了千百个谎,在错中为自己拼条生路?千年万年,真相早就被忘却了。只是,因不源我,为何承果?错不在我,怎愿死身?天轨反噬时,凌霄神尊的灵力最弱,这是我族唯一的机会,若不趁势攻之,下一个被讨伐的,定是魔族。”
“一人之过,如何怪罪到整个神族?”
“一人之过又怎该让魔族为他承担?”
两人目光相峙,皆无法转动对方眼中的那尊磐石。最后,魔皇低眉长叹。
“你是我的侄儿,我不愿在战场上与你为敌。”
“那舅父最好希望我此去葬命于神尊手下,否则,我定会横尸于神魔之间!”
魔皇攥着拳默然了良久,他知道面前之人纵使被刀锋划过咽喉也敢走向前,魔皇抬手击中了乐佳的几处穴位,经脉导通,灵气蹿涌,乐佳一时没撑住咳出血来。
“值得吗?为了这个如今根本不承认你的神族。”
乐佳抹去唇边的血痕,抬首望着黑云深处的几缕金纹。
“不承认也罢,至少它曾经接纳过。”
……
“舅父,撒兵吧。”
“绝无可能!”
魔皇瞬移到乐佳身前,猛地挥手劈向他的颈部,乐佳眼疾手,一道冰掌将魔皇的攻击破开。
“你连无涯剑都不使,可是太狂妄了些!”
魔皇念动火诀,青焰护身,熔尽了所有刺向他的冰剑。
“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。”
乐佳凝着魔皇手中的那团青焰,在周身聚起了比先前更强的寒气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那就休怪我无情!”
魔皇将手中的青焰向空中一挥,青光炸开,流向四处,焰火落下的地方,千百只鬼鸟飞起,直冲云霄,在苍穹盘旋,羽下所生黑焰成盖,遮天蔽日,向整个神界覆落。在鬼鸟焚天的嘶鸣声中,乐佳看见神界的白塔在坠下的火雨里坍塌,战火所至,妖魔纵横,神族的水龙在火网中化为哀吟的热雨,无数天兵葬身于利爪与火海,神将以身撑天,在焚身烈焰中皮肉灼裂。
乐佳举目望着如巨鼎般缓缓降下的罗网,周身聚起的冰花,在下压的热浪中一点点消融,他忽然眸光一闪,纵身跃向那黑焰深处。
或许这便是终结,但他仍想为神族寻亲生路。
乐佳拨开丛生的火棘,忍着炮烙似的灼痛,艰难地奔向天边那还来被湮灭的天光。但在他即将触及那道光时,几根火绳突然缚住他的手脚将他拽下坠入火海。护身的冰罩彻底熔化,被火舌缠缚住的那刹,他侧目望向倾圮的神界,那点点余烬在火莲中升起,恍惚中竟成了朵朵飘飞的白花,他凄然一笑,伸手将那
片白色拢于掌心,他认定了是幻觉,可指尖轻盈柔软的触感却那么真切。
“明明,该将你忘了的。”
阖目时,他不断下落的身体贴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,几簇梨花从黑焰中生出,将他环住,与火海相隔。点点梨瓣如蹁跹的蝴蝶在火焰间纷飞,乐传恍然回眸,对上那深邃的瞳仁时,左手被握进了一个温热的掌心。
“忘不掉,又何必执着?”
“你,为何……”
“这次,我再助小神君破这罗网可好?”
高一飞的声音如落羽般打过乐佳的耳畔,一股灵力源源不断地从手心涌入乐佳体内,他看见一棵参天的梨树从火云深处生出虬枝,缀满梨花,沐在烈火中,晔晔如晖。
黑焰云盖被梨树顶破,裂口处倾刻泻下万道金光。
“我记得你曾说过,无涯剑的最后一式是‘万剑归宗’。”
那梨树化作数万把木剑,依乐佳运力而在云海中穿行。
“准备好了?”
“嗯。”
天涯断,丘峦摧,万剑俱来,血满黄昏。
万道剑影冲破火云,从天际飞驰而下,落如星雨,狂风碎叶般将魔族击得溃不成军,仓惶而逃。魔皇看着族人一个个被横飞的木剑贯穿双肩,钉在玄武岩的地面上,哀鸿遍野,疮痍满目。他一咬牙纵身飞往剑流的中心他无视那些划过面颊的木剑,将魔气聚作利刃劈向被剑气包裹位的乐佳。可利刃却在半空被人击碎,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破散的魔气,回神时已被扼住了咽喉。
高一飞眸中泛着凛然的冷光,五指作细长的梨枝,顺着魔皇的经脉刺入皮肉,骨肉分离的剧痛下,魔皇痛呼出声,身体在痉挛中失去了一切的反抗能力。
“魔皇阁下,我焚天一族的火就借你到这里了!”
王大鹏在高一飞身后冲魔皇高声喊道,将手一挥,空中盘旋的鬼鸟顷刻散入云翳,神族又重起攻势,战场上局势颠倒,魔皇见大势已去,不甘地掐住那双剥离自己骨肉的手,嘶吼出声。
“撤兵!我们撤兵!”
剑雨停下,梨枝从身体中抽离的那刻,魔皇将袖一探,化作一团黑烟与魔军一起在神界消散。战捷的凯歌和欢呼声飘扬在神界上空,乐佳望着天空散开的云翳,眼中却落满了阴影,他轻轻呼出了口浊气,回首时,却撞入了一双含着千言万语的眼谋。
“你的无涯剑呢?”
乐佳将视线移向别处,语气同神色一般冷淡。
“与你无关,相助之恩,他日定会相报,但现在,请你离开神界。”
高一飞盯着乐佳眉间那丝不愿动摇的倔强,突然伸出手,强硬地扳过他的手腕,手腕内侧的六芒星纹映在高一飞眼中,刺得他呼吸一滞。
“这是什么?!”
“与你有何干系!”
乐佳冷冷地甩开高一飞的手,却避开不看他眼底的愠色。
“你将无涯剑熔进缚灵阵是想做什么?!”
高一飞额上青筋暴起,红着眼抓起乐佳的前襟,空气像一根绷的弦,在剑拔弩张中摇摇欲坠,就等谁率先将理智抛力之脑后。
“我说了!我们到此为止!我的事,神界的事都再与你无关!你为什么不能识相点滚开!!”
乐佳几乎是将这句话吼了出来,看见高一飞咬牙切齿,扬拳却只砸上了乐佳身后的石柱。
“我问你!!是想拿自己的命去做什么!!”
话音落的瞬间,天地一声轰隆,云气骤变,一只背部生满竖睡的狰狞怪物咆哮着破谷而出。高一飞还来作反应,便觉周身一寒,一朵巨大的冰莲盛开,冰神现世,沉眸吐息将高一飞封入一朵冰花中,又扬臂扼住怪物的咽喉,长吼一声,抓着它砸回九渊谷。
进九渊谷时,乐佳顿足回望,那一眼匆匆转逝。百般念,千般愿,在心血点点却未载一言。
若此生可选,愿今生不曾相识,不复相知,不至相爱,便可不入相思,不叹去留生死。
乐佳纵身入谷,直去不回,他用法术将谷口封上,转身步入那幽黑的冥色。怪物被千百根冰链锁在白塔上,拼命地挣扎着,激得黑水层层起浪。乐佳凝望向那嘶吼着的“怪物”,脚下缚灵阵幽幽浮现。天轨夺魂苏醒之时灵力最弱,这是他,是神界,是三族唯一的机会。1
已经看完了,不够看,蹲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