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伪态

自乱石谷救下牧野之后，这只猫妖便跟在了清璃与墨渊身边，一同回到清风观。

起初几日，牧野看着乖巧温顺，事事都主动搭手帮忙，清扫庭院、整理符箓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怯怯的，看向谁都带着几分依赖。开直播的小冉常常上山跟拍，直播间里不少人都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少年猫妖，弹幕里全是夸赞，说他懂事又可怜。

清璃依旧是一身素白上衣，淡青色绣银云纹的马面裙衬得气质清雅，挽起的发髻下目光平和。墨渊依旧黑衣配白裤，话不多，大多时候安静守在清璃身侧，警惕周遭潜藏的妖气。只是谁都没有料到，这份温顺，全都是牧野刻意装出来的假面。

牧野看着清璃与墨渊之间默契亲密的模样，心底悄悄滋生出扭曲的心思。他嫉妒墨渊，嫉妒他可以一直陪在清璃身旁，得到她全然的信任与偏爱。他不甘心只做一个跟在后面的随从，想要取而代之。

他没有选择正面冲突，而是打定主意，暗中布局，一点点毁掉墨渊在清璃心里、还有直播间众人眼中的形象。

这天午后，三人准备出发，去往东边的林子收服树祟。临出门前，牧野趁着墨渊转身取锁魂链的间隙，自己伸手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手腕，肌肤立刻泛起一圈清晰的红痕。紧接着他眼眶提前揉红，低下头，声音压得软软的，刚好让刚转过身的清璃听见。

“唔……”他小声抽气，身子微微往旁边躲，像是害怕。

清璃抬眼看去，正好看见他往后避让墨渊的动作，还有手腕上刺眼的红印。

“怎么了？”清璃轻声发问。

牧野垂着头，肩膀轻轻发抖，不敢看墨渊，小声嗫嚅：“……没事，先生只是方才不小心撞到我而已，不怪先生，道长不要说先生。”

这番话，欲盖弥彰。直播间镜头刚好捕捉到这一幕。

弹幕当即炸开：

【？墨渊撞到他了？下手看着不轻啊】

【牧野好乖，还在帮墨渊说话】

【怎么感觉墨渊对他有点凶？】

墨渊微微蹙眉，他方才根本没有碰过牧野，正要开口解释，牧野却飞快地抬眼望了他一眼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，转瞬又变回惶恐怯懦的样子。

一路上，牧野屡屡故技重施。

路过荆棘丛时，他故意蹭到带刺的枝条，划开浅浅的伤口，等清璃发现，便低声暗示，是墨渊赶路走得太快，不顾及他，害得他来不及避让；夜里在野外歇脚，他趁无人注意，偷偷弄乱自己的衣衫，等到清璃过来，便局促地拢着衣襟，一言不发，只沉默地红着眼。

每一次，他都不会直接控诉墨渊，反而处处替墨渊“辩解”，处处忍让。越是这样，旁人越觉得他受了委屈，越觉得墨渊冷漠霸道，欺负弱小的小妖。

直播间的风向一点点扭转。原本喜爱墨渊的观众，慢慢生出不满。

【墨渊是不是对牧野有敌意啊，好几次都让他受伤】

【牧野好可怜，明明一直很听话】

【以前觉得墨渊很靠谱，现在看着有点不近人情】

流言越传越广，短视频剪辑片段不断流出，网上关于墨渊的讨论慢慢变味，他的名声一点点变差。不少不明真相的人，都觉得他性情冷硬，容不下一同同行的牧野。

清璃心思细腻，几次下来，心底渐渐察觉到不对劲。她看着牧野每次受伤的时机都太过凑巧，每次出事，又恰好都在镜头之下。她不动声色，没有当场戳破，只是默默留意，观察牧野一举一动。

一次休整的时候，墨渊找到清璃，低声开口：“我从来没有伤过他，都是他自导自演。”

清璃轻轻点头，目光望向不远处正乖乖拾捡枯枝的牧野，神色平静：“我知道，我在看。他想要离间我们。”

而另一边的牧野，自以为计谋进展顺利。他看着网上对墨渊的非议越来越多，看着清璃偶尔望向墨渊时沉默的模样，心里暗暗得意，觉得再过不久，清璃就会对墨渊失望，到时候，陪伴在清璃身边的人，就会变成他。

林间风声簌簌，树祟潜藏在深处。一场无形的对峙，已经在小队之中悄然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