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寒隙

东边林子深处的树祟妖气沉沉，缠绕在粗壮古木的枝干之间。枝叶交错遮蔽天光，四下昏暗压抑，风穿过树林，发出呜咽一般的声响。

牧野依旧跟在后方，琥珀色的眼眸低垂，一副温顺怯懦的模样，可余光一刻不停地留意着身侧两人的互动。

一路上气氛安静，却不再是往日那种安稳和睦，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横在清璃和墨渊之间。

清璃一身白色上衣，淡青色绣银云纹的马面裙拖过满地落叶，挽起的发髻下，目光时不时落在墨渊身上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迟疑。她心里不愿意相信墨渊会刻意为难牧野，可一桩桩亲眼看见的画面、直播间里铺天盖地的评论，还有牧野一次次隐忍退让的模样，不断拉扯着她的心。

墨渊黑衣配白裤，袖间锁魂链静静蛰伏。他本想找机会，和清璃好好说清楚一切，可每当他看向她，看见她眼底那一丝淡淡的怀疑，话到喉头，又尽数咽下。他向来不善言辞，不擅长为自己辩白，只能沉默地走在她身侧，默默替她拨开挡路的枝丫，暗中提防潜藏的树祟。

小冉举着手机直播，镜头跟随着三人，弹幕还在持续发酵。

【墨渊今天话好少，是不是心里不高兴了？】

【牧野一直安安静静，看着真的很乖巧】

【感觉他们之间气氛怪怪的，不像从前那样了】

“前面就是树祟的巢穴了。”清璃停下脚步，抬手撑开那柄淡青色符文油纸伞，伞面青光缓缓铺开，护住三人，“大家小心，这树祟擅长编织幻境，勾起人心底的心结。”

话音刚落，四周草木疯狂晃动，无数缠绕的树根破土而出，朝着几人席卷而来。漆黑的根须带着腥臭的怨气，在空中扭曲盘旋。

“小心！”墨渊手腕一振，锁魂链裹挟阴火飞射而出，狠狠劈向扑来的树根。锁链撞上根须，激起阵阵黑烟。

就在缠斗之间，牧野悄悄侧身，故意被一根细根扫到胳膊，尖利的木刺划破皮肉，渗出血丝。他低低闷哼一声，踉跄着跌向一旁，目光有意无意看向清璃，又飞快瞟了一眼墨渊，仿佛是墨渊方才出手时没有顾及到他。

“啊……”牧野缩起胳膊，脸色发白，不敢大声呼喊，只小声忍着疼。

清璃余光瞥见伤口，心头一紧，下意识看向墨渊，眼神里的疑虑又重了几分：“你方才……”

墨渊一怔，眉头紧锁：“我没有。”

简简单单三个字，单薄无力。牧野垂着头，小声替他打圆场：“不、不怪先生，是我自己躲闪不及，道长不要责怪先生。”

这番话一出，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。

【天呐，牧野还在帮墨渊说话】

【墨渊出手的时候难道不能留意一下身边吗】

墨渊看着清璃投向自己的、带着迟疑的目光，心口像浸了冷水。他不再辩解，专心催动锁链，不断灼烧树祟的本源。

清璃压下纷乱的思绪，压下心底翻涌的困惑，抬手飞速抛出涤秽符，金色符纸接连贴上树干，封锁树祟逃窜的路线。她一边施法，一边悄悄留意牧野的伤势，又忍不住侧头看向沉默寡言的墨渊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
树祟疯狂嘶吼，枝干剧烈摇晃，整片林子狂风大作。

牧野躲在后方，看似害怕，琥珀色的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得意。他看着两人之间生出裂痕，看着清璃不再全然信任墨渊，知道自己的计策，正在一步步走向成功。

不多时，树祟的力量渐渐衰竭，怨气在道法的冲刷下缓缓消散，粗壮的树干停止扭动，重新归于沉寂。林间翻滚的妖气慢慢褪去。

危机平息，林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
清璃收起油纸伞，转身看向牧野，拿出伤药，轻声给他处理胳膊上的伤口。“忍着一点。”

牧野乖乖点头，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看向墨渊。

墨渊独自站在不远处的树下，背影孤冷。他望着清璃的背影，一句话都没有再说。

风卷落叶，沙沙作响。曾经毫无隔阂、心意相通的两人，因为一只猫妖精心编织的谎言，缝隙已然生成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