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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秋猎之前

综影视之成功之旅

张嫣用了两天时间把吕产府上的用度账摸了个大概。

这事说起来不难。各公卿府上的用度虽然不归少府直接管,但吕产是吕后的侄子,他府里的开销走的是“外戚恩泽”的名目,每月从少府支一笔钱,账面上记的是“吕府月例”。张嫣把最近一年的月例支出拉了个清单,发现吕产府上今年夏天的开销比去年同期多了三成,多出来的名目写的是“宾客馈赠”。

代国送冰敬的时节,刚好对得上。

她没有直接把这条写进呈给吕后的折子里。吕后让她管的是后宫账,她把吕产的月例摸得这么清楚,写上去反而显得手伸得太长。她想了个迂回的法子:把吕产府上“宾客馈赠”这一项单独列了张单子,夹在少府夏季开支总表里,不加任何批注。总表照例是要呈给吕后过目的,吕后翻到那一页,自己会看见。

果然,单子递上去的第二天,吕后就把她叫去了。

“吕产府上的馈赠单子,是你理的?”

“是。孙媳理夏季总表的时候顺手归了个类。”

吕后翻到那一页,手指点在“宾客馈赠”四个字上:“你知道代国今年送了冰敬?”

“知道。周少府提过一嘴。”

吕后把单子合上,靠在榻背上,打量了张嫣几息:“你既然知道,为什么不直接写?”

“孙媳不知道该怎么写,”张嫣老老实实地说,“吕产大人是祖母的侄子,孙媳要是写得不妥当,倒像在挑拨亲戚关系。所以就照实记,祖母看了自己拿主意。”

吕后没说话,过了会儿哼了一声:“你倒是会做人。”

张嫣没接这句。吕后把单子搁到案上,忽然问:“秋猎的事,皇帝跟你说了?”

“说了。”

“那你去,”吕后端起茶盏,“替我看着点代国来的人。皇帝心软,容易被人哄,你在他旁边提个醒。”

张嫣应了,心里松了口气。吕后主动让她去盯代国的人,这比她预想的顺利。她原本还在想要怎么在吕后面前争取这个差事,现在吕后自己开口了,她连话术都省了。

秋猎定在八月十五之后。禁军提前十天开始调动,长安城北的猎场周围清了场,各诸侯王的使臣陆续到了长安。张嫣让陈姑姑去打听了一圈,代国这次来的使臣是个叫张武的郎中令,随行带了二十几个从人,规模不大,但张武本人住进了吕产府上,说是“叙旧”。

刘盈知道这事后没说什么,但秋猎出发那天早上,他骑马过来椒房殿接张嫣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怎么了?”张嫣上了马车,掀帘子问他。

刘盈骑在马上,偏过头来压着声音说:“昨晚吕产给朕递了个折子,想让他儿子吕禄去代国‘协理边务’。”

张嫣一愣:“协理边务?代国又不是吕家的封地。”

“吕产说代国苦寒,代王身体不好,派个自家人去帮衬帮衬。”刘盈冷笑了一声,“帮衬?这是往代国插钉子。”

张嫣明白了。吕产跟代国走得近,这是想两边下注——吕后活着的时候他站吕后这边,吕后万一哪天没了,他在代国也留着一条路。这个人比她想的精明。

“陛下打算怎么办?”

“先拖着不批。秋猎之后再议。”

车队出了长安北门,沿渭水往猎场走。张嫣坐在马车里,一路掀帘子往外看,八月的关中平原麦子刚收完,地里都是些拾穗的农妇小孩。走了大半天,到了猎场外围的营寨,禁军已经扎好了营帐,各诸侯使臣的帐子按方位排开,代国那顶在营寨东头,紧挨着吕产家的帐子。

张嫣下了马车,远远看见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站在代国营帐前面跟人说话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袍子,举止恭谨,点头哈腰地给路过的人行礼。她问陈姑姑:“那个就是张武?”

陈姑姑眯眼看了看:“应该是。看着倒挺老实的。”

张嫣没接话。老实人能在代国当到郎中令?代国总共就那么点人,郎中令是代王近臣里排前三的人物。一个老实人混不到这个位置。

当天下午安顿下来之后,刘盈让人来请她去看猎场布围。张嫣过去的时候,禁军正在把鹿苑里的鹿往围子里赶,马蹄声和鹿鸣混在一起,吵得很。刘盈骑在马上,一身窄袖猎装,看见她来了就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侍从,走到她旁边。

“看了吗?今年的鹿肥得很。”

张嫣踮脚往围子那边张望了一下:“臣妾不会打猎,陛下打就行了。”

“朕打猎还用你教?”刘盈笑了一声,忽然压低声音,“代国那个张武,刚才来找朕行礼,说了几句话。”

“说什么了?”

“说代王身体不好,想让朕帮忙在长安请个太医过去看看。”

张嫣皱了下眉:“代王身体不好还送四十金冰敬?”

刘盈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动:“你也觉得不对劲?”

“臣妾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多了,”张嫣把声音压得更低,“但臣妾只是个管后宫账的,不该多想。”

刘盈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下,随即收了笑,正色道:“今晚营里设宴,张武肯定要凑上来敬酒。你帮朕看着点,他要是跟吕产的人凑得太近,回去告诉太后。”

张嫣应了。刘盈看了她一眼,忽然伸手替她把披风的带子紧了紧:“猎场风大,别着凉。”

他动作很快,系完就转身走了。张嫣愣在原地,被陈姑姑拽了一把才想起来迈腿。

晚上的营宴设在中央大帐里,禁军将领坐了一圈,各诸侯使臣分坐两侧。张嫣坐在刘盈下首,隔着两席就是代国的张武。吕产坐在对面,中间隔了条过道。

酒过三巡,张武果然端着酒盏来给刘盈敬酒,说了一通“代王思念陛下、愿陛下圣体安康”的场面话。刘盈跟他碰了盏,喝了一口,随口问:“代王身体如何了?前两年听说他病了一阵。”

张武躬身答:“回陛下,代王旧疾未愈,每到秋冬就咳喘不止,臣这次来也是想替代王求个太医回去调养。”

“太医朕让太医署安排,”刘盈搁下酒盏,语气随意得很,“对了,你们今年送来的冰敬朕看了,太厚了。代国日子紧巴,往后不必这么破费。”

张武的脊背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,随即又弯下来:“陛下体恤代王,臣替代王谢恩。只是今年代国收成略好,代王说多年受陛下照拂,该多尽些心意。”

刘盈笑了笑,没再往下问。张武退回去之后,张嫣注意到他坐下时往吕产那边瞥了一眼。吕产正在跟旁边的人碰杯,好像没看见。

宴席散场后张嫣跟着刘盈往回走,刘盈步子不快,等后面的人离远了才说:“张武这个人,话答得太圆了。朕问他一句,他答三句,句句都在点上。”

“臣妾觉得他像是在背。”

“嗯,”刘盈点了下头,“背得挺熟。代王身边有能人。”

两人走到营帐分岔口,刘盈停下脚步,忽然说:“你明天跟太后派来的那个暗线碰一下,问问张武在吕产府上住了几天、见了什么人。”

张嫣抬头看他:“陛下知道太后有暗线?”

刘盈看了她一眼,表情说不上什么意味:“朕当了这么多年皇帝,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张嫣没再问。她行了个礼往自己帐子走,快拐弯的时候刘盈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皇后。”

她回头。

“明天猎场上你跟着朕,别往人多的地方凑。”

张嫣应了。回去之后她在帐子里坐了会儿,系统面板弹出来:

「关键剧情节点:秋猎已触发。」

「史识:进度14%(+5%)—— 触发知识点:汉初诸侯王郎中令职能与代国官制。」

「政务:进度15%—— 触发知识点:汉初外戚与诸侯交通之禁。」

她盯着“外戚与诸侯交通之禁”看了两秒,脑子里多了段信息:汉律里有规定,外戚不得与诸侯王私相交通,违者以谋逆论。吕产让儿子去代国“协理边务”,这事儿要是捅到朝堂上,按律法办吕产都够呛,吕后就算想护短也护不住。

她把这行知识点记在心里,吹了灯。

明天得跟吕后的暗线碰个头,把张武的底细摸清楚。然后找个法子让这条“外戚交通诸侯”的律法条文被吕后想起来。不用她递,吕后身边有审食其那样的老臣,提一句“律法”吕后自己就能想到这一层。

她翻了个身,听见帐外守夜禁军的脚步声远远近近地响着,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