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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珊珊的志愿

综影视之成功之旅

春天来的时候,吴姗姗的初三下学期已经过了一半。

张敏每周末回家都能感觉到气氛不对。吴姗姗话更少了,吃饭的时候头埋得更低,张阿妹跟她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——“你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成绩虽然不好,但至少听话”“你那个英语考了六十几分还好意思说”“你要是有你姐一半争气我跟你爸也不用操这个心”。吴姗姗不顶嘴,闷头听完,闷头洗碗,闷头回屋。张敏有次经过她房门口,听见里面没声音,推门缝看了一眼,吴姗姗趴在桌上,脸埋在胳膊肘里,肩膀没抖,就是一动不动地趴着。

张敏没进去。她回屋打开系统面板,翻了翻吴姗姗的学业数据。上学期期末考,吴姗姗年级排名一百四十二,比期中退了三名。英语勉强及格,数学四十八,物理五十一。按苏州去年的普高线,这个成绩够呛能考上像样的高中。但师范中专的分数线比普高低一截,吴姗姗的成绩如果稳住,考中专有希望。

张敏在心里问系统:她这个成绩,你建议走哪条路?

系统弹了一行:【数据分析:吴姗姗成绩结构偏文科,英语和语文尚可,数理薄弱。若走普高路线,高考大概率只能上大专或普通本科,且数理拖累严重。若走师范中专路线,三年毕业后可分配至小学或幼儿园任教,职业路径稳定。但——系统备注:此分析仅基于学业数据,未计入宿主原主记忆中吴姗姗的长期人生轨迹。原主时间线中,吴姗姗被安排读师范中专,毕业后分配到城郊小学,二十二岁经人介绍嫁人,婚后育有一子,三十岁时因家庭矛盾与张阿妹关系破裂,此后极少回娘家。原主晚年记忆里,吴姗姗最后一次出现在发廊门口是来借钱。】

张敏关掉面板,心情很沉。系统给的是“最优学业路径”,但最优学业路径不等于最好的人生。她上辈子见过太多被父母按着头选了“稳妥”专业、毕业后干了一辈子不咸不淡的工作、四十岁喝多了酒说“当年要是我自己选”的人。但她现在没本事替吴姗姗选路——她自己才高一,在这个家里说话的底气全靠成绩单撑着,撑不了别人的命运。

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,张敏从学校回家,一进院子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。她放好自行车往里走,看见堂屋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,短头发,穿一件深蓝外套,手里端着茶杯。张阿妹坐在对面陪笑,吴建国坐在旁边闷头抽烟。吴姗姗站在角落里,脸涨得通红。

张阿妹看见张敏进来,招手让她过来:“小敏回来啦,来,叫陈老师。这是姗姗学校的陈老师,来跟我们说说姗姗报志愿的事。”

张敏叫了声“陈老师好”,坐到吴姗姗旁边。陈老师抿了口茶,语气和缓地说:“姗姗这个成绩呢,我们学校的意思是,考师范中专最合适。三年出来包分配,直接当老师,铁饭碗。女孩子当老师多好,稳定,体面,以后找对象也好找。”

张阿妹在旁边一个劲点头:“对对对,陈老师说得在理。我也觉得师范好,出来当老师比进厂强多了,寒暑假还有假呢。”

张敏看了一眼吴姗姗。吴姗姗嘴唇抿得发白,手指头绞着衣角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。张敏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手,吴姗姗缩了一下,但没躲开。

陈老师又说了几句“师范中专的分数线”“名额有限要抓紧报”之类的话,张阿妹全盘接收,吴建国点了两下头。张敏等陈老师走了才开口:“妈,姗姗自己想报什么?”

张阿妹正在收茶杯,头也没抬:“她能报什么?她那成绩能报什么?师范最合适,出来当老师,多稳当。”

“姗姗,你想报什么?”张敏转头看妹妹。

吴姗姗低着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……我想试试考高中。”

张阿妹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墩:“考高中?你拿什么考?你数学考四十八分考什么高中?你姐那是拼了命才考上的,你有你姐那本事吗?”

吴姗姗的肩膀抖了一下。张敏说:“妈,你让姗姗把话说完。”

“她有什么好说的?她懂什么?她一个小孩家知道什么路好走?”张阿妹嗓门高了,“我给她选的路不会错!师范出来当老师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比进厂强一百倍!姗姗你听妈的,妈不会害你。”

吴姗姗没再说话。她站起来,低着头走出了堂屋。张敏看见她出去的时候抬手抹了一下眼睛。

晚上张敏在屋里看书,听见吴姗姗那屋有声音。她走过去推开门,吴姗姗趴在床上,脸埋在枕头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张敏在她床边坐下,没说话,伸手拍了拍她的背。吴姗姗翻过身来,脸上全是泪,眼睛鼻子红成一团。

“姐,”她哑着嗓子说,“我不想读师范。我想考高中,我想跟你一样考大学。”

张敏看着她。上辈子她看过一个数据:八十年代的中专生,毕业后大多被分配到了基层岗位,晋升通道窄,中年之后面临学历天花板。吴姗姗如果读了师范,大概率会分到城郊小学,然后被张阿妹安排相亲、结婚、生孩子,一辈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。但如果吴姗姗能考上高中,哪怕只考个普通高中,将来考大专或本科,路子就宽得多。

可问题是,吴姗姗的成绩确实不够。师范中专的线她踩得稳,普高的线她差了三十分。

张敏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遍:现在离中考还有两个月,吴姗姗的短板是数学和物理。如果她每周末回来给吴姗姗补课,加上吴姗姗自己拼一把,三十分的差距不是完全没可能。但张阿妹那边……

她站起来,对吴姗姗说:“你先别哭了。我去跟妈说。”

吴姗姗抓住她手腕:“姐你别去,妈会骂你的。”

“骂就骂呗。”张敏把她手拨开,“你哭完了把脸洗了,数学卷子拿出来,我一会儿回来给你讲题。”

张敏推门出去,走到堂屋。张阿妹正在跟吴建国叨叨“姗姗这孩子不懂事”“师范多好的事她还不乐意”,看见张敏进来,话头一收,警惕地看她。

张敏拉了把椅子坐下,开门见山:“妈,姗姗想考高中,你让她试试。”

张阿妹把手里抹布往桌上一摔:“你又来了!你上次要考高中,我让你试了,你考上了,行,我认。姗姗什么成绩你不知道?她考得上吗?”

“她现在考不上,不代表两个月后考不上。我每周末回来给她补课。”

“你补?你自己高一功课不做了?你成绩掉下来怎么办?”

“我成绩掉不下来。”张敏看着她,“我要是掉下来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但姗姗的事——”

“姗姗的事我说了算。”张阿妹打断她,“我是她妈,我给她选的路不会错。”

张敏深吸了一口气。系统在脑子里弹了行提示:【张阿妹情绪等级:高。建议宿主避免正面冲突,改用利益框架进行沟通。参考话术:将“姗姗考高中”与“张阿妹的社交收益”挂钩。】

张敏在心里骂了一句系统你个老狐狸,嘴上换了语气:“妈,你听我说完。姗姗读师范,三年出来当老师,一个月挣三十几块钱,分到哪个学校还不一定,搞不好分到乡下去。姗姗读高中,将来考上大学,出来挣多少?你看庄图南他爸,儿子考上一中走路都带风,等庄图南考上大学,老庄在巷子里什么地位?你要是让姗姗也考上大学,你在这条巷子里说话,别人是听你的还是听别人的?”

张阿妹没接话,但脸色变了。张敏看见她手指头在桌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。张阿妹在算账——她这辈子最会算账。师范中专是“稳赚不赔”,但天花板低。高中加大学是“高风险高回报”,万一考上了,她张阿妹在巷子里就是两个大学生的妈。

“你少拿这些话来哄我。”张阿妹嘴上还硬着,但语气已经松了,“你当大学那么好考?你姐才高一,你就知道她能考上大学了?”

“我能不能考上大学,两年后见分晓。”张敏说,“但姗姗现在想考高中,你拦着不让,她心里憋着气去读师范,三年出来当老师也当不好。你让她试两个月,考不上她认了,乖乖去读师范,那时候她没话说。你现在拦着,她怨你一辈子。”

张阿妹沉默了。她在桌边坐了好一会儿,手指头在桌面上来回划拉,最后站起来,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,背对着张敏说了句:“我跟你爸商量商量。”

张敏没再逼。她回了吴姗姗那屋,吴姗姗已经洗了脸,坐在桌前把数学卷子摊开了。张敏拉了把椅子坐下,拿过卷子看了一眼,第一章因式分解,吴姗姗错了三道。

“从这儿开始。”张敏拿笔点了点第一道错题,“重新做一遍。”

吴姗姗抹了把脸,低头开始做题。系统弹了条提示:【吴姗姗学习状态:动力值78%。较上周提升明显。长期任务“姗姗的学业路径”进度:20%。提醒宿主:张阿妹的“商量”大概率会拖到志愿截止日前,建议宿主提前帮吴姗姗把补课计划排出来,以结果倒逼决策。】

张敏没理系统,低头给吴姗姗讲题。

接下来的两周,张敏每周末回家两天,每天给吴姗姗补四个小时数学和物理。吴姗姗拼得厉害,晚上张敏回屋之后她还在做题,张敏半夜起来上厕所,看见她屋里灯还亮着,推门进去说“睡觉”,吴姗姗嘴上说“马上马上”,手上还在写。张敏把她的笔抽走,说“明天早上六点起来背英语”,吴姗姗才关了灯。

五月初,张阿妹终于松了口。那天晚饭桌上她忽然冒出一句:“姗姗,志愿的事我跟你爸想过了,让你试试高中。考不上就乖乖读师范,到时候别怪妈没给你机会。”

吴姗姗筷子差点掉桌上,看了张敏一眼,又看张阿妹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妈”。

张阿妹哼了一声:“谢什么谢,你姐天天给你补课,你考不上对得起谁?”

张敏低头扒饭,没接话。她知道张阿妹松口的原因——上周巷子里有人问“你家姗姗准备考哪儿”,张阿妹说“师范”,那人接了句“师范好啊,稳当”,转头又说了句“不过老庄家图南考大学呢,以后出来当干部”,张阿妹脸色当时就不太好看。张敏算准了张阿妹受不了这个,她宁可冒点风险让姗姗考高中,也不愿意在邻居面前矮一头。

但不管动机是什么,结果达成了。张敏把高一全套课本和笔记整理出来,又跟林栋哲要了几份他们班老师发的数学和物理专题练习,凑了一摞,码在吴姗姗床头。吴姗姗看着那摞资料,眼睛又红了,嘴上说“姐你放那儿吧我自己整理”,手已经翻开了数学课本。

系统弹了一行:【“姗姗的志愿”剧情节点已触发。最终结果:吴姗姗获得中考机会,志愿未被强行改为师范。节点完成度:65%。剩余35%将在中考结果中结算。提醒宿主:张阿妹的让步附带了隐性条件——“考不上就乖乖读师范”。请宿主协助吴姗姗做好压力管理。】

张敏把系统关掉,对吴姗姗说:“别哭了,过来做卷子。今天不把二次函数弄明白你别想睡觉。”

吴姗姗擦了把眼睛,搬着凳子坐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