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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进京

综影视之成功之旅

盛纮升任京官的消息是入冬前到的。

吏部公文下来那天,盛纮破天荒地把墨兰叫到书房,把公文摊在她面前:“你看看,京官不比外任。扬州通判管的是漕运,到了京里我分到太府寺,管的是库藏出纳。官阶没升多少,可离中枢近了。”

墨兰把公文看了一遍。太府寺管的是钱粮库藏,比漕运更敏感,但也更容易出彩。她抬头问:“爹爹怕什么?”

“怕站错队。”盛纮说得直白,“京里水深。新君登基,一朝天子一朝臣。我这个时候调进去,不上不下的位置,谁都想拉一把,谁都不敢真用。”

“那爹爹就先别站队。”墨兰把公文还给他,“太府寺管库藏,最重的是账目清楚、出入有据。爹爹去了先把账理明白,不管上头谁当权,管账的人总是用得着的。”

盛纮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你倒比你老子沉得住气。”

盛家迁京的事定了。腊月里打包行李,正月启程,到汴京时已是二月初。盛家在京城置了一处三进的宅子,比扬州的老宅小些,可地段好,离皇城不远。王若弗安顿下来的头一件事就是打听京城官眷圈的规矩,回来叹了半天气:“扬州那套在这儿不管用。京城里三品官的家眷都排不上号,咱们五品的,也就比外省进京述职的多点体面。”

墨兰没跟着叹气。她把自家院子安顿好之后,就开始摸京城的路。系统给了她汴京的大致格局:皇城居中,官署在南,达官贵人的宅子多在东西二街。盛家这个地段不上不下,往东走两条街是太府寺的衙署,往西走三条街是御史台。

长柏的同窗姓顾,在御史台做从八品的监察御史里行,官小,但位置好——御史台的人不受长官节制,想弹谁就弹谁,朝会时能站在殿门外听一耳朵。长柏带墨兰去顾家拜访了一回,顾太太是个爽利人,见了墨兰就笑:“早就听长柏说他四妹妹会写文书,我还不信。今儿见了,倒像个做事的。”

墨兰笑着应了,没急着递自己的东西,先帮顾太太理了理顾家正月里收的礼单。顾太太家底不厚,顾大人官小俸薄,收的礼也杂,有些是老家亲戚送的土仪,有些是同年送的节礼,堆了半间屋子没处搁。墨兰花了一个下午帮她分门别类,把该回礼的、该存着的、该送人的理了个清清楚楚。顾太太拉着她的手直说“比我自己理的明白多了”。

出了顾家门,长柏走在前头,忽然说了句:“顾太太这个人,嘴快,人缘好。你把她交下了,比交下十个贵妇都管用。”

墨兰心里给长柏竖了个拇指。她正有此意。

三月初,顾太太下帖子请了几位相熟的官眷来家里赏花。花是顾家院子里一株老杏树开的,不算什么名贵花木,可顾太太会张罗,摆了几碟果子,煮了一壶好茶,来的几位太太也都是能说上话的。其中有一位老翰林夫人,姓周,丈夫在翰林院掌修国史,德高望重但不管实权。周太太本人年轻时跟着丈夫在各地任过职,见识广,嘴也稳,官眷圈里有什么事都爱找她拿主意。

赏花赏到一半,众人坐进花厅吃茶。有人提起京中最近传的一桩事:某位官员上疏议漕运改法,说旧法迂腐,新法利民,可底下人执行走了样。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阵,有人说“旧法也有旧法的好处”,有人说“还是新法好,旧法太慢”。

周太太没急着开口,端着茶慢慢喝。墨兰在旁边坐着,听了一阵,忽然轻声接了一句:“前朝元丰年间也改过一回纲运法。当时说旧法迂腐,改了不到十年,扬州段沉船三艘,押纲使臣连责任都找不着人认。后来还是把元丰五年的旧档翻出来,照着旧例补了漏洞,才稳下来。”

她说完,立刻低头笑了笑,补了一句:“是家父在扬州衙署里翻到的旧档,我帮着理过,记不太清了,说错了诸位太太别笑话。”

满座安静了一拍。周太太放下茶盏,看了墨兰一眼:“元丰五年那桩案子,记得的人不多了。你理旧档能理到这一步,不容易。”

墨兰低头喝茶,没再往下说。周太太也没再追问,把话头岔开去聊别的了。可散场的时候,周太太临走前多看了墨兰一眼,对顾太太说了句:“盛家这姑娘,读书读到实处了。”

顾太太送完客回来,拍着墨兰的肩膀笑:“你可给顾家长脸了。周太太夸人,一年到头夸不了几回。”

墨兰笑着应了,心里跟系统对了一下账。系统说:“周太太的认可已在京中官眷圈中形成初始口碑。‘盛家四姑娘通文史、不张扬’的标签开始扩散。注意:当前口碑尚不足以进入选纳视野,但可作为后续操作的信任基础。”

回府的路上,长柏走在她旁边,沉默了半天,忽然说:“你今天那句‘记不太清了’,说得太假。”

墨兰一愣:“假?”

“你理元丰旧档理了半个月,连哪年哪月哪条河段沉了几艘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说什么‘记不太清了’,周太太那样的人,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

墨兰脸上一热:“那我该怎么说?”

“该怎么说就怎么说。你越是坦荡,她越觉得你有底气。你往后要是再‘谦虚’得过了头,反倒显得心虚。”

墨兰把这话嚼了嚼,点了点头。长柏说得对,她在扬州用示弱讨巧的法子用惯了,到了京城还带着那股劲儿。可京城官眷圈和扬州不一样——扬州人吃林噙霜那一套,京城人见惯了各色手段,虚的假的糊弄不过去。

“二哥,”她走了几步,问,“周太太这条线,往后怎么走?”

“不急。”长柏说,“周太太这个人,不会主动替谁说话。可要是有人问起来,她也不会藏着掖着。你该干什么干什么,别老想着走她的门路。等你做的事到了她耳朵里,她自己会开口。”

墨兰把这话记下了。她想起孔嬤嬤走时说的那句“或可支撑门户”,也是这个意思——真正有分量的人,不会追着夸你,但会在关键时候说一句顶用的话。

盛家搬进京城不过月余,京里就传出了选纳的风声。说是新君登基,后宫空虚,曹太后下旨命各地报良家子入宫待选。消息传到盛家时,王若弗正跟林噙霜为一件小事拌嘴,一听这事,两人都停了。

王若弗说:“华兰已经嫁了,如兰还小,明兰……”

她说到明兰顿了顿,看了林噙霜一眼。林噙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嘴上却笑着说:“太太看妾身做什么?墨兰也还小呢。”

墨兰在旁边听着,没插嘴。她知道盛纮和王若弗现在还没把“盛家女入宫”这件事放进选项里。五品官家的庶女,初筛都未必轮得上。

可风声既然来了,她就得让这阵风往自己这边吹一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