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面具下的旧梦

“铝都”二字一出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
白小星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轮椅上的黑袍人：“你是谁？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词？”

那是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记忆，是平果市的前世，是陶果果、陶小山，以及那座充满烟火气的铝都文创园。

黑袍人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，在虚空中轻轻一勾。

地上的那具“尸傀”突然剧烈颤抖起来，紧接着，它胸腔内的黑色晶石投射出一道光束，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幅闪烁的全息影像。

影像里，是红砖砌成的老厂房，是高耸入云的冷却塔，是夜晚灯火通明的夜市，还有那个在足球场上奔跑的少年，以及那个总是拿着大喇叭吆喝的粗犷男人。

“陶……陶小山？”白小星捂住了嘴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
虽然影像中的男人年轻了许多，但那股子豪爽劲儿和眉宇间的英气，分明就是那个在夜市里大声揽客、在足球场上挥斥方遒的陶大叔！
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黑袍人的声音依旧阴冷，但细听之下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重要的是，他是谁。”

他猛地转头，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梵尘。

“梵月神君，你为了救她，自封神力，甘愿在凡尘做一个煎药的伙计。可你知不知道，天界的清洗从未停止？玄霄虽败，但‘天道’无情，它要抹杀的，不仅仅是叛逆的神，还有这段不该存在的因果！”

梵尘瞳孔骤缩，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炸开。

剧烈的头痛袭来，他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

“梵尘！”白小星惊呼，想要冲过去扶他，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。

“别碰他！”黑袍人厉喝，“他的神格被封印太久，若不全数唤醒，他护不住你，更护不住这苍生！我必须逼他一把！”

说着，黑袍人猛地转动轮椅扶手。

四周的迷雾瞬间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利刃，夹杂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朝着梵尘绞杀而去。

“住手！”白小星急了，手中银针如雨点般射出，却根本无法穿透那层迷雾。

梵尘紧闭双眼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
那些利刃并未刺入他的身体，而是刺入了他的识海。

每一道利刃，都携带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。

他看到了。

他看到自己并非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神君。

在很久很久以前，在另一个时空的平果，他曾是一个名叫“陶小山”的退休工人。他有一个儿子叫陶果果，他喜欢踢足球，喜欢喝两杯，喜欢在文创园里跟老伙计们吹牛。

而白月神女，也曾是那个叫陶果果的姑娘，或者是那个在夜市里忙碌的身影。
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”梵尘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，“我不是神……我是陶小山。”

“我是那个在右江边看着儿子长大的父亲，我是那个在铝厂干了一辈子的工人……”

“轰——！”

随着记忆闸门的打开，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从梵尘体内爆发而出。

那不是冰冷的仙力，而是带着温度的、滚烫的、如同铝水般炽热的力量。

银色的神力瞬间染上了赤金的颜色，将漫天的黑色利刃尽数熔断。

迷雾散去。

黑袍人坐在轮椅上，看着眼前金光万丈的梵尘，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。

他颤抖着手，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。

面具下，是一张半人半机械的脸。左半边脸苍老皱缩，右半边脸却是精密的铝合金骨架，眼眶里闪烁着微弱的蓝光。

“果果……”黑袍人看着白小星，独眼中流下一行清泪，“大叔没本事，护不住平果，护不住咱们的家……只能把自己炼成这副鬼样子，守在这里，等你们回来。”

原来，当年的时空乱流中，陶小山的残魂并未消散，而是被卷入这方天地，与这里的机关术融合，成为了守护这片土地的“地缚灵”。

他 sensing 到天界的杀机， sensing 到梵尘的神力衰退，才布下这“活死人”的局，用那段最深刻的“铝都”记忆，强行唤醒了梵尘沉睡的神格。

“陶大叔……”白小星泪流满面，冲破了屏障，扑到轮椅前。

陶小山伸出那只冰冷的机械手，想要摸摸她的头，却又怕划伤她，停在半空。

“别哭，丫头。”陶小山笑了笑，那笑容依旧豪爽，却透着无尽的凄凉，“大叔现在是个怪物，不好看。”

梵尘——或者说恢复了神格与记忆的陶小山，缓缓站起身。

他眼中的迷茫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悲悯。

他走上前，握住陶小山那只机械手，轻声道：“不，你是英雄。无论在天界，还是在平果，你都是英雄。”

就在这时，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。

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眸在裂缝中睁开，冷漠地注视着人间。

“找到你了，叛逆者。”

天罚，降临了。

陶小山脸色一变，猛地按下轮椅上的一个红色按钮。

“快走！带着果果走！”他对梵尘吼道，“我的核心里存着‘铝都’最后的火种，我要引爆它，炸开这通往天界的路！你们去毁了那该死的天道！”

“不！”白小星大喊。

“听话！”陶小山瞪了她一眼，就像以前在夜市里训她一样，“大叔这辈子，最后再豪横一回！”

说完，他猛地推动轮椅，冲向了天空那只巨大的眼睛。

“来啊！让你们见识见识，咱们平果铝都的厉害！”

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。

梵尘紧紧抱住白小星，在爆炸的冲击波中，化作一道流光，冲破了天际。

身后，是陶小山最后的怒吼，也是平果人永远的倔强。

“右江夜未眠，铝都魂不灭！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