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落日余晖缓缓沉落,暖橘色霞光铺满客厅落地窗,将整间屋子染得温柔又静谧。
厨房里淡淡的咖啡醇香持续漫开,清苦干净,不甜不腻,和陆沉身上常年清冷的雪松气息缠在一起,形成一种极其独特、让人莫名心安的味道。
裴昫捧着温热的水杯,乖乖站在一旁,安静得不发出一点声响。
他垂着长长的眼睫,视线落在干净透亮的地板上,目光却总是忍不住轻轻偏移,悄悄落在身侧男人的背影上。
陆沉身形挺拔笔直,穿着简单的黑色居家短袖,肩背线条利落流畅,宽肩窄腰的轮廓被落日暖光轻轻勾勒出来,沉稳又好看。
他低头认真冲泡咖啡,动作不急不缓,每一个步骤都从容有序,指尖骨节分明,动作干净利落,自带成熟男人的稳重克制。
明明只是最简单的日常动作,落在裴昫眼里,却莫名觉得格外耐看。
这个人从头到脚,都是冷静、自律、克制、疏离的代名词。
可偏偏,对他格外温柔。
会记得他需要安静画画,会提前告诉他台灯可以随便用,会在他初来乍到、手足无措的时候,默默递上一杯晾好的温水。
裴昫心里软软的,矛盾得厉害。
他真的有点怕陆沉。
怕他清冷疏离的气场,怕他沉稳深邃的眼神,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、打扰到对方,怕自己笨拙拘谨的样子惹对方不喜。
可他又控制不住地想去多看几眼。
好奇、心动、安稳,混杂着浅浅的羞怯,缠在心底,挠得人心尖发痒。
陆沉似乎早已习惯了安静,全程没有多余的话,专注做好手里的事。滤杯缓慢滴落深色咖啡液,滴答、滴答,轻响落在安静的厨房里,格外治愈。
裴昫轻轻攥了攥水杯,小声开口,试探着打破沉默:“陆沉……你每天,都喝咖啡吗?”
他喊得很轻,软软的,还有一点点不习惯的生涩。
陆沉闻言侧过头看他,眸光沉静温和,没有半点压迫感:“习惯性熬夜,需要提神。”
简单一句话,却让裴昫微微怔了怔。
他看着眼前从容淡定、气质极佳的男人,很难想象他也会有疲惫熬夜的时候。在他眼里,陆沉好像永远都是有条不紊、事事掌控、永远冷静从容的模样。
“你……工作很忙吗?”裴昫忍不住多问了一句。
“建筑设计,常态加班。”陆沉淡淡概括,没有细说,也没有敷衍,“白天事务所坐班,夜里偶尔改方案。”
裴昫瞬间懂了。
怪不得房子这么安静整洁,怪不得作息规律、生活自律,怪不得整个人沉稳又内敛。长期做设计的人,大多心思细致、耐心极强、习惯独处、不喜嘈杂。
也难怪他租房只选安静学生,不吵不闹,互不打扰。
“那、那你平时,应该很累吧。”裴昫小声说道,语气带着一点真心的体谅。
他自己画画久坐久熬,腰肩酸痛、眼睛干涩,常常累得抬手都不想动,更别说建筑设计这种高强度、费脑费神、需要极致细心的工作。
陆沉看着小孩一脸认真体谅、软软担忧的模样,眼底的凉意又淡了几分。
他见过太多刚认识就刻意攀附、刻意讨好的人,也见过太多自私自我、只顾自己舒服的合租人,唯独眼前这个小孩,干干净净、纯纯粹粹,哪怕只是初次见面、萍水相逢,也会真心实意替别人着想。
很软、很纯、很乖。
让人忍不住想要纵容。
“还好。”陆沉淡淡应声,目光落在他泛红未消的耳尖上,“你怕吵?”
“嗯。”裴昫老老实实点头,不掩饰自己的小弱点,“我画画需要很安静的环境,注意力容易被打扰,所以才搬出来租房。”
他说话轻轻的,坦白又温顺,一点不扭捏。
陆沉了然颔首:“放心,我在家基本不会出声。以后你赶稿熬夜也没关系,我习惯晚睡,不会被你打扰。”
裴昫瞬间心头一暖。
他最怕的就是合租室友互相干涉作息、互相挑剔,没想到陆沉这么通情达理、包容体贴。
原本悬着的最后一点忐忑,彻底落回心底。
“谢谢你……真的太好了。”裴昫忍不住轻声感叹,语气真诚又柔软。
陆沉垂眸看着他眉眼弯弯、乖乖道谢的样子,薄唇微勾,极淡的一抹笑意,转瞬即逝。
“住得舒服就好。”
咖啡冲泡完毕,陆沉收起器具,动作规整地把操作台擦拭干净,一点点归位,洁癖和自律尽显无疑。
裴昫站在旁边看着,心里默默记下。
以后他用完厨房、公共区域,一定要收拾得干干净净,绝对不能给这位爱干净的房东添麻烦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。
客厅落日温柔,晚风轻轻吹动窗帘,细碎光影摇晃,安静又惬意。
裴昫捧着空水杯,小声道:“我、我把杯子放回厨房。”
“嗯。”陆沉随意应声。
裴昫乖乖去清洗杯子,指尖搓着光滑的杯壁,心跳还是轻轻不稳。
他偷偷从厨房镜子里瞄了一眼客厅的男人。
陆沉正坐在沙发边缘,低头看着手机屏幕,眉眼微垂,神情认真安静,侧脸轮廓冷硬精致,怎么看都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裴昫飞快收回目光,耳尖又悄悄热了。
他真是没出息。
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,只是安安静静待着,他就能一次次脸红心跳、手足无措。
洗完杯子擦干手,他慢慢走回客厅,站在沙发不远处,拘谨又乖巧:“陆沉,那我先回房间啦。”
“去吧。”陆沉抬眸看他,目光温和,“晚饭自行解决就行,不用迁就我。”
“好!”裴昫乖乖应声。
他转身小跑似的回到自己的次卧,轻轻带上房门,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房间里满是暖融融的夕阳,干净温柔,还有他刚刚布置好的、属于自己的小小气息。
裴昫抬手轻轻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,心跳还在轻轻乱跳。
太奇怪了。
他从小到大,从来没有对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这么紧张、这么拘谨,又这么忍不住在意。
陆沉明明冷淡疏离、气场强大,让人本能害怕。
可偏偏温柔细致、体贴包容,让人忍不住靠近。
又怕、又想多看。
矛盾得要命。
裴昫轻轻跺脚,把心底乱七八糟的小情绪晃散,转身走到窗边书桌前坐下。
宽大的实木书桌光线绝佳,落日暖光平铺在纸面上,温柔护眼,比宿舍灯光舒服百倍。
他看着整洁干净的画桌,心里满满都是满足感。
太好了,终于有一个可以安安静静、不受打扰画画的小空间了。
裴昫拿出自己的画本、铅笔、橡皮,轻轻摊开,指尖摩挲着空白的画纸,心情慢慢平复下来。
他今天刚搬家,折腾了一下午,身体有点累,不打算画复杂的稿子,只想随便涂鸦放松一下。
笔尖落在纸上,轻轻勾勒线条。
他习惯性画温柔的景物、软萌的小动物、温柔光影风景,笔触细腻柔软,和他本人的性格一模一样。
窗外晚风温柔,树叶轻响,房间里安安静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声。
久违的安稳感,包裹着他的整颗心。
不知不觉,外面天色慢慢暗了下来。
落日彻底沉落,天边染上淡淡的深蓝暮色,城市路灯次第亮起,温柔灯火透过落地窗落进房间,光影温柔静谧。
裴昫画得入神,完全忘了时间。
直到肚子轻轻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咕咕”声,他才猛然回神,抬手看了眼时间——晚上七点半。
不知不觉,他居然安安静静坐了一个多小时。
裴昫有点不好意思地抿抿唇,放下画笔,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指尖。
饿了。
他搬家忙了一天,中午随便啃了两口面包,晚上还没吃饭。
他起身走到房间门口,轻轻拉开一条门缝,悄悄往外看。
客厅灯亮着暖白色的灯光,柔和不刺眼。
陆沉还在客厅。
他没有玩手机,没有看电视,只是坐在沙发上,膝上放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,低头专注看着屏幕,指尖偶尔轻点鼠标,神情认真专注。
整个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裴昫下意识放轻呼吸,连脚步都不敢重,小心翼翼拉开房门走出去,打算去厨房简单煮点面条当晚饭。
他动作极轻,生怕打扰到认真工作的陆沉。
可他刚走出两步,沙发上的男人就抬眸看了过来。
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。
裴昫脚步瞬间僵住,脊背微微绷紧,条件反射般紧张,耳尖唰地热了,乖乖站在原地,小声打招呼:“陆、陆沉……”
陆沉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,落在他拘谨乖巧的小模样上,眸色柔和:“饿了?”
他好像什么都知道。
简简单单两个字,却温柔得让人心里一颤。
裴昫轻轻点头,小声软糯:“嗯,我想去煮点面条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陆沉收回目光,语气淡淡,“厨房厨具调料都齐全,随便用。”
“好。”
裴昫乖乖应声,快步轻轻走进厨房,心跳还在轻轻不稳。
他真的太容易被他影响情绪了。
只是被看一眼,就能紧张得手足无措。
厨房台面干净整齐,储物柜里粮油米面、调味酱料一应俱全,甚至还有全新的碗筷和小汤锅,显然是房东日常备用、极其注重生活细节的人。
裴昫心里愈发感慨。
陆沉看起来清冷寡言、不近人情,实际上生活细致温柔、待人包容体贴,真的反差太大了。
他拿出小汤锅,接好清水开火,动作轻手轻脚,烧水、下面、调汤,全程小心翼翼,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。
他不敢开大火,不敢弄出动静,生怕吵到客厅工作的人。
温热的水汽慢慢升腾,淡淡的面香漫开,温柔清淡。
很快,一碗简单的清汤面条就煮好了,撒上一点点葱花,清淡暖胃,刚好适合晚上吃。
裴昫端着面条,打算端回自己房间吃,避免在客厅吃饭打扰到陆沉。
可他刚端起碗走出厨房,就听见陆沉的声音淡淡传来。
“不用躲。”
裴昫脚步一顿,茫然抬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。
陆沉依旧看着电脑屏幕,视线没有看他,语气清淡随意:“正常吃饭,不用刻意安静,我不受影响。”
裴昫愣了愣,心底一暖。
他真的太细心、太包容了。
连他这点小心翼翼、刻意拘谨的小情绪,都能一眼看穿,还特意开口宽慰他。
“我、我怕吵到你工作……”裴昫小声如实说道,软软的带着点羞怯。
陆沉这才抬眸看向他。
少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,站在暖黄灯光下,眉眼温顺,脸颊还带着浅浅的薄红,头顶的针织帽还没摘,软乎乎的,乖巧得过分。
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纵容。
“没事。”陆沉语气很轻,“不用这么拘谨,住久了随意点就好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裴昫乖乖点头,心里悄悄记住了。
他端着面条坐在餐桌旁,安安静静低头吃饭。
餐桌就在客厅侧边,距离沙发不远。
一抬眼,就能看见那个清冷挺拔的男人。
偌大的屋子里,灯光温柔,一静一动,一冷一软。
裴昫小口小口吃着面条,温热的汤汁暖着胃,心里也暖暖的。
他偶尔会忍不住悄悄抬眼,偷看一眼沙发上的陆沉。
男人全程专注工作,神情认真沉静,眉头微敛,侧脸线条冷硬利落,认真工作的样子自带极强的氛围感,成熟又迷人。
裴昫看着看着,就有点出神。
这个人真的很神奇。
明明周身气场清冷疏离,让人本能畏惧,可相处下来,每一处细节都温柔妥帖,让人忍不住放下所有防备,心生依赖。
他有点怕他。
可又真的、忍不住想多看他几眼。
心底悄悄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、软软痒痒的情绪,轻轻缠绕着他的心跳,陌生又甜蜜。
裴昫飞快低下头,扒了两口面条,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。
不能再偷看了。
再看,他真的要越来越紧张、越来越奇怪了。
安静的空间里,只有轻轻的鼠标点击声、细微的碗筷碰撞声,温柔又治愈。
短短十几分钟,裴昫安安静静吃完晚饭,自觉端着碗筷走进厨房,认真清洗干净,擦干归位,一点不乱乱放,全程整洁利落。
他牢记要保持公共区域干净,不给陆沉添麻烦。
收拾完一切,他擦干净手,走到客厅,轻声道:“陆沉,我吃完啦,我回房间画画了,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乖巧懂事,礼貌温柔。
陆沉闻声抬眸,目光落在他干净温顺的眉眼上,微微颔首:“嗯,别熬太晚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叮嘱,不轻不重,却格外暖心。
“好!”
裴昫弯了弯眉眼,乖乖转身回房,轻轻关上房门。
房间里安静温柔,暖灯柔和。
他靠在门板上,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,轻轻抿唇。
今天一天,脸红的次数,比他这二十年加起来都多。
他真的栽得莫名其妙。
明明只是刚认识的房东和租客。
明明对方只是温柔礼貌、正常待人。
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心跳,控制不住羞怯,控制不住地,一点点在意起这个清冷温柔的男人。
有点怕他。
却又忍不住、一次次,悄悄看向他。
裴昫轻轻叹气,眉眼软软的,带着一点自己都不懂的小悸动。
他走到书桌前坐下,重新拿起画笔。
窗外夜色渐深,城市灯火温柔。
笔尖再次落纸,原本随意的涂鸦,不知不觉,悄悄勾勒出一个挺拔清冷的侧影。
线条干净利落,眉眼冷硬,轮廓挺拔,是他偷偷看了无数次的模样。
裴昫画着画着,忽然怔住。
他、他居然下意识在画陆沉?
反应过来的瞬间,整张脸彻底爆红。
耳尖烫得快要冒烟,心跳砰砰砰乱撞,手里的画笔都差点握不稳。
他慌乱抬手捂住画纸,整个人羞得想要钻进地缝里。
完蛋了。
他好像,从初见这一刻开始。
就有点太在意这位清冷的房东先生了。
屋外客厅,灯光温柔。
陆沉结束了手里的工作,合上电脑,抬眸看向紧闭的次卧房门。
门板安静,没有半点声响。
他想起小孩今天一整天拘谨羞怯、乖巧温顺、一逗就红的模样,清冷的眼底,漫开一层极浅、极淡、无人察觉的温柔纵容。
刚搬来,怕生、拘谨、懂事、软得过分。
有点怕他。
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。
陆沉薄唇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没关系。
来日方长。
以后慢慢住,慢慢熟。
他有的是时间,慢慢哄,慢慢宠。
慢慢让这只怯生生的小奶狗,完完全全、只属于他一个人。
世人皆知他冷硬淡漠,万事不上心。
唯独这檐下初逢的软温少年。
从此,唯独对他心软,唯独对他温柔,唯独对他,万般纵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