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末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燥热,带着温柔又清冽的凉意,穿过老城街道两旁的梧桐枝叶,簌簌落下细碎枯黄的落叶。
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筛碎,零零散散落在柏油路上,形成斑驳摇晃的光影。
裴昫站在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口,微微仰头看着墙面有些褪色的单元牌号,白皙的指尖轻轻攥着手机屏幕,反复确认地址。
城东佳苑,三栋,三零二。
没错,就是这里。
他背着沉甸甸的双肩包,身上穿着宽松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外套,头上习惯性戴着一顶软乎乎的条纹针织帽,遮住了额前蓬松柔软的墨绿色碎发。身前身后两个塞满衣物和画具的行李箱沉甸甸的,滚轮碾过地面,发出轻轻的咕噜声。
今天是他搬离学校宿舍,出来校外租房的第一天。
裴昫是美术学院插画系大二的学生,性子天生软温腼腆,安静又内敛。学校宿舍人多嘈杂,作息不统一,他常常深夜赶画稿被打扰,长久下来休息不好,画画的状态也越来越差。
犹豫了整整半个月,他终于下定决心,找一处安静、采光好、适合画画的独居小窝。
他翻遍了同城租房平台,筛选了无数房源,要么价格太贵,要么环境嘈杂,要么房东脾气古怪。
直到刷到这一户。
房源简介极其简短,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到极致:合租次卧,朝南采光好,房屋干净整洁,无不良嗜好,作息规律,仅限学生。
没有花哨的配图,没有多余的文案,只有简简单单一张客厅的实拍图,干净、空旷、整洁,一眼就让人心安。
房东备注:本人安静话少,互不打扰。
就是这一句,让裴昫瞬间心动。
他性格软,胆子小,最怕遇到话多八卦、爱管闲事的合租室友,相比热闹,他更偏爱安安静静、互不打扰的相处模式。
私聊沟通的时候,房东回复极其简洁,字字精炼,从不废话,全程礼貌克制,没有过分打探他的私人信息,也没有刻意热情套近乎。
裴昫忐忑不安的心,一点点安定下来。
和房东敲定看房时间之后,他整整期待了三天,也紧张了三天。
没人知道,看起来乖乖软软、温温顺顺的裴昫,其实极其社恐。
面对陌生人的时候,他会下意识紧张、拘谨、手足无措,说话声音会不自觉放轻,眼神不敢直视对方,耳尖脸颊会控制不住地泛红,整个人像一只极易受惊、怯生生的小奶狗。
此刻站在单元楼下,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,轻轻抬手,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,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。
没事的。
只是看房、租房而已。
房东是个安静的人,一定很好相处。
他在心里一遍遍自我安抚,随后弯腰提起沉重的行李箱拉杆,一步一步,慢慢走进单元楼,踩着阶梯,缓缓往上走。
老旧的楼梯间很干净,没有杂乱的垃圾,也没有潮湿难闻的味道,墙面干干净净,扶手一尘不染,能看得出来,住在这户的人,极其爱干净、有洁癖、生活自律。
光是这一点,就让裴昫心里好感倍增。
爬到三楼的时候,他微微喘了口气,白皙的脸颊浮出一层浅浅的薄红,呼吸轻轻起伏着。
他停下脚步,站在三零二的防盗门面前,指尖悬在门铃上方犹豫了两秒,最后还是轻轻屈指,敲了三下门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轻响,安静又规矩。
楼道里静悄悄的,只能听见他自己轻轻的心跳声,一下、又一下,跳得有些快。
大概只过了短短两秒,原本紧闭的防盗门,应声从里面拉开。
下一秒,裴昫的呼吸,骤然轻轻停滞了一瞬。
门口逆光站着一个男人。
身形极其挺拔修长,将近一米九的身高,微微垂着眼,逆着午后温柔的天光,轮廓线条锋利冷硬,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,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。
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纯白色衬衫,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,露出一截冷白清瘦的脖颈,线条干净利落。袖口规整挽到小臂,露出骨节分明、线条流畅的手腕,皮肤冷白得近乎剔透。
他留着一头随性的银灰短发,发丝柔软蓬松,自然垂落在饱满的额前,遮住一点眉眼,却丝毫不显凌乱,反而衬得整张脸五官愈发深邃立体。
眉眼极淡,眼瞳是偏深的墨色,目光沉静、清冷、幽深,落在人身上的时候,没有温度,不带情绪,沉沉的,带着一种成熟成年人独有的压迫感。
周身气场冷得干净、克制、疏离。
是一看就不好接近、极难相处的类型。
裴昫一瞬间就僵在了原地。
原本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“房东很好相处、很安静”的念头,在看见这张脸、这个气场的瞬间,彻底崩塌。
太冷淡了。
太有距离感了。
整个人像是终年不化的冰雪,冷静自持,寡言淡漠,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,将所有热闹和温柔统统隔绝在外。
“裴昫?”
男人率先开口,嗓音低沉醇厚,语速平缓,语调没有丝毫起伏,清冷得像是山间流淌的泉水,又像是晚风掠过松林,低沉悦耳,却透着淡淡的凉。
简简单单两个字,却莫名让裴昫的心跳节奏,彻底乱了。
他猛地回神,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般,下意识绷紧脊背,双手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,指尖微微收紧,泛出一点青白。
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,他飞快低下头,不敢再直视对方的眼睛,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,从脸颊一路蔓延到纤细的耳尖,红得格外显眼。
“嗯、嗯您好……”
他紧张得声音微微发轻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颤,乖乖巧巧的,温顺又腼腆。
“我、我是过来看房、签合同的。”
陆沉垂眸,静静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。
小孩个子不算高,身形清瘦单薄,整个人裹在软软的浅色针织衫里,头顶戴着可爱的针织帽,墨绿色的碎发从帽檐下露出来,温顺柔软。
低着头,脖颈线条纤细漂亮,耳朵尖尖红红的,紧张得整个人都绷着,乖得不像话。
像一只怯生生、温顺软萌、毫无防备、任人拿捏的小奶狗。
陆沉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,快得几乎无人察觉。
他见多了社会上圆滑世故、张扬跳脱的人,也见多了大学里张扬肆意的学生,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软、这么乖、这么容易害羞的小孩。
一点脾气没有,怯生生站在那里,紧张得快要缩起来。
“进来。”
陆沉侧身,让出宽敞的门口位置,声音依旧清淡。
裴昫小声应了一句“谢谢”,低着头,拖着两个重重的行李箱,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。
一进门,扑面而来的是干净清冽的气息。
淡淡的雪松冷香,混着干净的洗衣液味道,清冷、干净、治愈,没有半点杂乱的味道。
屋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,黑白灰为主色调,全屋收拾得一尘不染,地板干净得能映出光影,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摆放得整整齐齐,没有任何杂物堆积。
客厅宽敞明亮,采光极好,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木,视野开阔,安静舒适。
整个家,和眼前的男人一模一样。
清冷、规整、克制、自律,没有一丝烟火气,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。
裴昫拘谨地站在玄关,乖乖换了门口准备好的干净拖鞋,将行李箱轻轻靠在墙边,依旧不敢四处乱看,安安静静垂着脑袋,手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陆沉随手关上大门,转身看向他,语气平淡地介绍:“整套三室一厅,我住主卧,书房空置,你住次卧。”
他抬手指向走廊深处:“你的房间在最南侧,采光最好,全天有阳光,安静不临街,适合久坐画画。”
精准的一句话,直接戳中了裴昫的需求。
他猛地抬眼,眼底闪过一丝惊喜,软软看向陆沉:“您、您知道我画画?”
“租房备注写了。”陆沉淡淡回应,“需要安静环境,长期伏案创作。”
裴昫愣了愣,心里瞬间暖暖的。
他当时只是随手填的备注,以为没人会仔细看,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冷淡疏离的房东,居然认真记下了他的需求。
原本忐忑不安的心,悄悄松动了几分。
“我带你看房间。”
陆沉迈步往前走,身形挺拔利落,走路姿势沉稳不急不缓。
裴昫连忙乖乖跟上,小步小步跟在他身后,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距离,像个乖乖听话的小朋友。
走廊干净整洁,墙壁纯白无垢,没有任何挂画装饰,简单干净到极致。
走到最尽头的房间,陆沉抬手推开房门。
“进来看看。”
房门推开的瞬间,温暖明亮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出,洒满整间卧室。
朝南的超大落地窗,透光极好,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地板、床铺、书桌,温柔又治愈。
房间面积不算小,布局规整,一张柔软的单人床,干净的白色被褥,配套的大衣柜,还有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,靠窗摆放,光线绝佳,完美适合画画、伏案赶稿。
房间通风极好,空气清新干燥,没有潮湿味道,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住过。
裴昫一眼就彻底心动了。
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房间。
安静、明亮、干净、温暖,完美适配他所有的生活和学习需求。
他站在门口,眼睛微微发亮,原本紧张羞怯的情绪褪去大半,软软的眉眼染上浅浅的笑意,看起来愈发温顺乖巧。
“很、很好的房间。”裴昫小声认真道,“我很喜欢。”
陆沉站在窗边,侧身看向他,眸光沉静:“确定要租?”
“嗯!”裴昫用力轻轻点头,态度认真,“我确定!”
陆沉闻言,微微颔首:“那我说一下合租规矩,简单几条,不苛刻。”
他条理清晰,语速平稳,没有多余废话:
“第一,作息互不干涉,我日常早出晚归,夜间安静,十一点之后全屋保持静音。”
“第二,公共区域卫生各自自理,厨房、客厅、阳台,用完归位,保持整洁。”
“第三,不带陌生人回家,不吵闹,不熬夜扰民。”
“第四,水电燃气、网费按月平摊,月底我统一对账。”
简简单单四条规矩,清晰、公平、自律,没有任何霸道苛刻的要求。
裴昫听得极其认真,每一条都默默记在心里,乖巧点头:“我都可以的,我作息很安静,不会打扰到您。”
他本来就是安静内敛的性格,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待在房间画画,几乎没有娱乐活动,更不会吵闹扰民,这些规矩对他而言,根本不算约束。
陆沉看着他乖乖听话的样子,眼底的温度又柔和了些许。
“可以就签合同。”
他转身走出卧室,裴昫连忙跟上。
客厅茶几上放着打印好的租房合同,纸张平整干净。陆沉拿起合同和黑色签字笔,放在桌面上,动作从容利落。
“条款简单,你先看,有疑问可以直接问我。”
裴昫乖乖点头,俯身低头认真看合同。
他看得很细致,一字一句慢慢读。
身旁的男人安静站着,没有催促,耐心等待,周身清冷的气息淡淡的,不压迫,却让人忍不住在意。
裴昫的视线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,耳朵却不自觉留意着身边人的动静。
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冷的雪松气息,淡淡的、凉凉的、极好闻,让人莫名心安。
紧张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,只剩下一点点浅浅的羞怯。
确认所有条款公平合理、没有问题之后,裴昫拿起笔,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字迹清秀工整,软软糯糯的,像他本人的性格一样温柔乖巧。
签完名字,他双手拿着合同,轻轻递还给陆沉,态度礼貌又温顺:“签好了。”
递过去的时候,指尖不小心轻轻擦过陆沉的指尖。
一瞬冰凉的触感,像是轻微的电流,轻轻擦过皮肤。
裴昫像受惊一样,飞快收回手,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,耳尖“唰”地一下,彻底红透了。
他慌乱低下头,不敢看人,指尖局促地攥着衣角,整个人羞怯得不行。
陆沉垂眸,看着少年瞬间爆红的耳尖、局促不安的小动作,眸色微微沉了沉。
这么容易害羞?
轻轻碰一下而已,就慌成这样。
软得过分。
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,接过合同收好,语气依旧淡然:“租金季度付即可,账号我稍后发你。”
“好。”裴昫小声应着。
“东西需要帮忙搬吗?”陆沉随口问了一句。
裴昫立刻抬头,连忙摆手,软软地道:“不用不用!谢谢您!我自己可以的,不麻烦您了!”
他哪里敢麻烦这位看起来超级高冷的房东先生。
陆沉也没有勉强,淡淡颔首:“有事随时叫我,在家都可以。”
“嗯嗯!”
接下来的时间,裴昫安安静静、小心翼翼收拾行李。
他动作轻缓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打扰到屋里的人。
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,画具、画板、颜料整齐摆放在书桌角落,书本一一归类摆放,琐碎小物件认真收纳整齐。
他收拾得极其细致,一点点整理,把属于自己的温柔细碎气息,慢慢填满这间清冷干净的次卧。
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,从正午的耀眼暖金,变成温柔柔和的橘黄,洒满房间,温暖又治愈。
收拾了整整两个多小时,所有东西终于全部整理妥当。
裴昫微微松了口气,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肩膀,起身走出房间,打算去厨房倒一杯温水喝。
客厅很安静,没有动静。
陆沉不在客厅。
裴昫以为他在书房或者主卧休息,便放轻脚步,慢慢走到厨房。
厨房同样干净得一尘不染,台面整洁,厨具规整,看得出来主人生活极其精致自律。
他拿起水杯,接了一杯温水,指尖捧着温热的杯壁,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
总算安顿好了。
以后这里,就是他接下来两年的小窝了。
安静、温柔、舒服,太适合画画生活了。
他心里悄悄庆幸,自己运气真好,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,遇到这么干净自律的合租房东。
正低头轻轻喝水,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裴昫下意识回头。
陆沉不知何时走了出来,穿着居家的黑色宽松短袖,少了衬衫的正式疏离,多了几分松弛慵懒,却依旧清冷挺拔。
他手里拿着一台咖啡机,正站在操作台旁,低头认真操作。
听见动静,他抬眸看过来,目光落在裴昫身上。
“收拾好了?”
低沉平淡的嗓音,温柔了些许。
裴昫捧着水杯,乖乖点头:“嗯,收拾好了,谢谢您。”
陆沉看着他乖巧温顺的模样,看着他脸颊淡淡的薄红,看着他软乎乎的帽子和温顺的碎发,眸色浅浅柔和。
他没说话,随手拿了一只干净玻璃杯,接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,递到裴昫面前。
“刚烧开晾温的,喝这个。”
裴昫微微一怔。
他手里明明已经接了水,对方居然还特意给他晾了一杯温的。
心里瞬间涌上一股细碎又温暖的暖意。
这位看起来清冷疏离、不苟言笑的房东先生,好像比想象中温柔太多了。
他连忙伸手接过杯子,指尖触碰温热的杯壁,暖意直达心底。
“谢谢陆、陆先生。”
他习惯性礼貌称呼,声音软软轻轻的。
陆沉看着他拘谨的样子,淡淡开口:“同住,不用这么客套。”
“叫我陆沉就好。”
男生的名字,简单干净,清冷利落,和他本人一模一样。
裴昫轻轻咬了咬下唇,羞怯地小声试了一下:“……陆沉。”
两个字,轻轻软软,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温柔,落在空气里。
陆沉的眸光,极淡地柔和了几分。
“嗯。”他应声,简单利落,“以后好好住,有问题随时说。”
“好。”裴昫乖乖点头。
夕阳透过落地窗落进来,暖橘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。
一个清冷沉稳,一个温顺柔软。
一室安静温柔。
裴昫捧着温水,站在原地,悄悄抬眼,看向身旁认真煮咖啡的男人。
他侧脸线条冷硬利落,下颌线清晰分明,神情专注认真,周身清冷克制,却偏偏对自己格外温和包容。
明明是看起来最冷淡疏离的人,却给了他初来乍到最妥帖的照顾和温柔。
裴昫的心跳,轻轻、慢慢乱了节奏。
他忽然隐隐觉得。
接下来在这里的合租生活。
好像会变得很温柔、很心动,很值得期待。
窗外晚风轻轻吹过树梢,携着温柔的落日余晖,落满整间屋子。
清冷冰山初遇软温小奶狗。
从此,世人皆知他冷硬淡漠、不近人情。
唯独往后岁岁年年,他的温柔、耐心、纵容和心软,只予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