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一通电话铸就的莫须有的关系

上午的课过得很快。

　　唐策的笔记翻了一页又一页，笔尖在纸上“沙沙“地响。教室里比平时热闹一点，几个男生围着转学生的座位打转，找各种蹩脚的理由搭话。

　　唐策瞥了一眼，收回目光。

　　这种场面，搁在国内，班主任早就把人叫去办公室喝茶了。

　　他想起初中的时候，只不过课间跟后座女生聊了两句动漫，不知谁传出去说他暗恋人家。结果是一顿刻骨铭心的思想教育，加上家长联合管教。

　　想到这里，他打了个寒颤。

　　下课铃响，唐策抓起国语课本，往便利店走。

　　今天没带便当。昨天在店里加班到很晚，懒得跑超市。本来打算买两个饭团对付一下，到了便利店才发现，平价饭团早就卖光了，货架上只剩四百九十到五百三十日元的成品便当。

　　唐策盯着价签看了三秒。

　　五百日元。半天的餐费预算。

　　他肉疼地拿了一份，去收银台付款。

　　便当的分量不大，对于吃惯了国内大碗饭菜的他来说，只能算垫垫肚子。

　　他拎着便当，往教学楼侧边的自行车停放场走。

　　那是他的午休据点。阴凉，有风，夏天格外舒服。

　　不去教室，是因为教室里总有几对情侣旁若无人地撒狗粮。不去操场，是因为操场的情侣只会更多。

　　他在台阶上坐下，拆开便当盒。配菜很少，两三口就吃完了，勉强压下饥饿。

　　擦了擦嘴，他翻开课本，开始背单词。

　　“你好。“

　　声音从身侧传来，清清淡淡的。

　　唐策吓得一蹦三尺高。

　　“卧槽！“

　　母语脱口而出。

　　宫本天依站在不远处，平静地看着他。那张冷淡的脸上浮出一丝困惑，显然没听懂刚才那句中文是什么意思。

　　完了，吓到他了。这个人反应怎么这么大，天依心里有些尴尬。

　　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
　　唐策拍着胸口，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。

　　“那个，宫本同学，找我有事吗？“

　　“回礼。“天依说，“早上进门的时候，你向我打过招呼。“

　　唐策愣住了。

　　“早上的问候？“

　　天依点了一下头，表情淡淡的。她只是觉得礼节要有来有往，不想欠人情，没别的意思。

　　唐策脑子转了半圈。

　　本来就不熟，没必要拉扯太多。而且国内从小到大的早恋警示教育刻进了DNA，偷偷谈恋爱风险一大堆。再想想自己精打细算的生活费，更是打消了一切没必要的猜想。

　　“所以，只是来回一句问候，没有别的事对吧？“

　　天依想了想，“嗯，没事了。“

　　唐策松了口气，重新坐回台阶上，低头继续背单词。

　　天依看了一眼他埋头学习的样子，没再多打扰。

　　“再见。“

　　她转身往教学楼走。

　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，唐策才吐出憋了半天的那口气。

　　他一点也不想和美少女扯上什么瓜葛。麻烦太多，谁知道会不会惹来一堆吃醋的追求者。

　　下午三点，放学铃响。

　　唐策抓起背包就往外冲。

　　打工要迟到了，迟到扣时薪。

　　身后传来同学的议论声。

　　“那个天朝留学生，跑得也太快了吧！“

　　“要不要赌一把，今天他用多少秒冲出校门？“

　　“行啊，我下注！“

　　唐策充耳不闻，冲出校门往右一拐。

　　那条近路能省七八分钟。

　　小路夹在两所学校之间。左边是他就读的普通高中，右边是木英贵族女校。两道老式混凝土围墙，中间隔着不到两米宽的小路。

　　木英女校那侧的围墙有点松动，高度也不算高，时不时有学生翻墙走捷径。校方一直没彻底封死，大概是产权扯皮，没协调好。

　　唐策低着头往前走，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工时。

　　头顶上方，一个少女正跨坐在围墙顶端。

　　青木玉星。

　　木英女校高二，学生会长，老师和家长眼里的标准好学生。

　　但私底下，她在偷偷写一部恋爱轻小说。写到男女主偷偷出逃的关键剧情时，卡住了。

　　光靠空想，写不出那种心跳加速的临场感。

　　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
　　放学铃一响，她没有跟着人流走正门，而是绕到这处偏僻围墙，打算“体验一次出逃“。不是逃课，只是走这条非常规的小路，捕捉故事需要的紧张感。

　　她的书包里没有乱七八糟的玩乐物件，除了教科书，就是厚厚的草稿本、几支不同颜色的水笔，还有一个随时记录灵感的便携记事本。

　　青木小心翼翼地坐在墙头上，一只手攥住墙体，另一只手去拎沉重的书包，准备跳到墙的这一侧。

　　就在书包离开肩头的一瞬间，指尖打滑。

　　“砰。“

　　书包挣脱手掌，直直坠落。

　　坚硬的书包边角，不偏不倚，砸在了刚好路过的唐策头部侧面。

　　钝痛炸开。

　　眼前一黑。

　　唐策连哼都没哼一声，腿一软，直挺挺地倒在柏油路面上。

　　墙头上的青木僵住了。

　　四周没有人，只有她一个。

　　刚才寻找灵感的那点兴奋，瞬间被恐慌冲得一干二净。她趴在墙头，看着地上那个直挺挺的陌生男生，心脏擂鼓一样跳。

　　她喊了两声，地上的人毫无反应。

　　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。

　　直接逃走，她做不到。

　　这条小路虽然偏僻，但离木英女校的侧门不远，侧门口正涌动着放学尚未散去的人流。

　　青木咬了咬牙，从围墙上滑下来。

　　她蹲下身，先尝试把唐策背到背上。

　　晕过去的人身体是软的，重心完全不受控制，刚背上去就滑下来了。

　　背不动。

　　晕过去的人，身体是软的，根本固定不住。

　　青木换了个姿势。

　　一只手搂住他的后背，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腿弯，用力一抱。

　　公主抱。

　　好重。

　　但至少，能抱住。

　　是我砸的，我要负责。

　　她抱着失去意识的唐策，大步朝木英女校敞开的侧门走去。

　　侧门口的人流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　　一群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睁圆了眼睛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骤然消失。

　　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钉在她身上。

　　平日里文静乖巧、口碑极好的学生会长，居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公主抱着一个陌生男生走进了校园。

　　而那个男生的脸，埋在会长的胸口方向，所有人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黑色的头发。

　　没有人看到正脸。

　　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炸开。

　　“哎？那个人是谁？！“

　　“天呐！会长居然抱着一个男生！“

　　“不是吧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？“

　　“那个男生是谁啊？脸都看不到。“

　　青木顾不上这些目光。她脸颊绷得紧紧的，咬紧下唇，迈着稳定的步子，一路不停，径直朝保健室走。

　　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　　脸上传来轻轻的、带着犹豫的戳动。

　　唐策艰难地睁开眼皮。

　　洁白的天花板，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
　　他猛地弹坐起来，慌张地环顾四周。

　　旁边的椅子上，坐着那个翻墙的少女。

　　她的手指紧紧绞着针织外套的衣角，琥珀色的瞳孔睁得圆圆的，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。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愧疚，手心冒出了一层薄汗。

　　脑袋一阵抽痛，零碎的记忆涌上来。

　　书包。从墙上飞下来的书包。

　　“这里是哪里？“

　　“木英女校的保健室。“

　　“咦？！“唐策失声，“哪里？“

　　少女虽然奇怪他的反应，但还是老老实实重复：“木英贵族女校。我翻围墙的时候，拎书包的手一滑，砸到了你。真的非常对不起。“

　　唐策整个人是懵的。

　　“木英女校？我怎么进来的？“

　　“是，是我抱你进来的。侧门口刚好有不少同学还没走。“少女愧疚地垂下脑袋，耳尖泛红。

　　门被推开，一位穿白大褂的年轻女校医走了进来。

　　她刚才目睹了侧门口那轰动的一幕，又听慌乱的少女简单说了事故。但一路上飘进耳朵的八卦碎语，让她下意识断章取义，脑补成了情侣之间闹出的意外。

　　“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，“校医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，“就算闹了矛盾，也不该闹出这么大动静啊。“

　　“这、这个，不是那样的！“少女脸颊涨得通红，急得结巴。

　　“谁是她对象啊！“唐策也急忙反驳。

　　校医愣了一下，摇摇头，只当两个人是闹别扭之后故意嘴硬。

　　“好了。砸到人总归不对。小姑娘把你送过来之后，一直守在这里，还反复问我要不要打急救电话，等了四十多分钟，一步都没敢离开。“

　　“我们真的刚刚才遇见！“唐策急得头皮发麻。

　　女医生见两个人都情绪激动，也就不再纠结感情问题，叹了口气，语气柔和下来。

　　“好吧，感情的事我不掺和。不过脑袋受到撞击，还是好好静养一会，你们慢慢把事情理清楚。“

　　话说到后半句，她的眼神莫名黯淡了一瞬，像是想起了尘封已久的往事。

　　医生转身走向门口，临跨出门槛的时候，又回过头，对着手足无措的少女轻声叮嘱。

　　“无论起因是什么，好好沟通，不要冲动行事，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。“

　　门轻轻合上。

　　保健室里，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。

　　空气安静了好几秒。

　　一想到自己是被对方当众抱着穿过满是女生的校门，唐策的头皮一阵发麻。

　　紧接着，他猛地一拍脑门。

　　“糟了！打工！“

　　他慌忙在身上到处摸，找手机。

　　一旁的少女连忙开口：“手机在这里。刚才有一个号码连续打了三通电话，我怕店里有急事，就自作主张接了，简单说明了意外的情况。“

　　唐策顾不上纠结“为什么随便接别人电话“，一把抓过手机，立刻回拨。

　　电话接通，那边传来一个带着浓厚中二气息的女声。

　　“吾忠诚的战士，为何迟迟未至？“

　　“对不起！实在对不起！路上发生了意外被耽搁了！“唐策急得连连道歉。

　　电话那头的声音柔和下来，是熟悉的百合阿姨。

　　“哎呀小策，不用这么紧张。刚才小姑娘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你遇到事故，我还以为是和女朋友闹了状况呢。“

　　唐策的脸颊瞬间涨热。

　　“百合阿姨！那真的不是我女朋友！只是一场意外！“

　　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轻笑。

　　“好好好，不用害羞。阿姨知道了。人没事就好，晚点有空了，可以请那位好心的小姑娘一起来店里坐坐哟。“

　　嘟。

　　电话挂断了。

　　而在唐策忙着打电话的时候，青木玉星悄悄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了那个便携记事本，背在身后飞快地写着️。

　　意外砸晕、公主抱进校园、被校医误会成情侣、醒来第一反应是担心打工……她写得飞快，嘴角忍不住上扬。这个开局，比她编的任何剧情都有意思。

　　她写得飞快，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。今天这趟翻墙，虽然出了意外，但素材量简直爆棚。

　　写完最后一个字，她飞快地把记事本塞回口袋，脸上重新挂回那副愧疚乖巧的表情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