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二子。“
“在。“
唐策握着扫帚,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。扫帚划过木地板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“声,混着后厨高压锅“咕嘟咕嘟“的炖煮声。
店长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肃穆:“神战开启,尔等余灰,即刻前往支援。助宫水女神,登临唯一真神之位。“
唐策扫地的动作停了。他抬手按了按额头。
“店长,马上营业了。“
“神事优先。“店长从厨房探出头,眼里是掩不住的狂热,“身为女神信徒,当为女神上刀山下火海!“
“先搞卫生。“唐策把扫帚往墙角一靠,“下班你爱怎么投怎么投。“
“不行。“店长摆手,“今日暂停营业。“
唐策看着他,没说话,默默掏出手机,调出一串号码,在店长眼前晃了晃。
店长的脸瞬间白了。
那是百合姐的号码。
“我搞卫生。“他咽了口唾沫,灰溜溜地缩回厨房。
唐策叹了口气,捡起扫帚继续扫。
门口的风铃“叮铃“响了一声,是风灌进来的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“营业中“的木牌,还没翻过来。
这家店不大,进门是吧台,四张双人桌靠着墙,最里面有一张六人桌。后厨在右手边,更衣室藏在储藏室旁边。墙上的黑板菜单是店长手写的,字歪歪扭扭,旁边还画了个穿铠甲的小人。
唐策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的时候,时针指向十一点。
“营业了。“他把门口的牌子翻过来。
午市的忙乱像一阵风。
唐策在后厨和前厅之间穿梭,端菜、收桌、收银,脚不沾地。店长在颠勺,锅铲撞着锅沿,“哐哐“响。油烟混着酱油和高汤的香气,弥漫在整个小店里。
等到最后一桌客人走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唐策靠在吧台后面,揉着发酸的腰。店长在洗碗,水流“哗哗“地响。
“小二子。“店长忽然开口,“明天有个新人来。“
“新人?“唐策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,“你这中二话术,居然还能招到人?“
他想起之前那个中二病前辈,在店里摆召唤阵,把进门的客人吓得掉头就跑。
“是百合姐介绍的。“店长洗着碗,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,“说是个靠谱的孩子。“
“阿姨介绍的啊。“唐策松了口气,“那还行。“
“怎么,你对我的同道有意见?“店长炸毛。
“没有。“唐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,“我下班了。“
他推门出去的时候,晚风带着一点凉意。街上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,闹钟响了。
唐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,按掉铃声,又瘫了两秒才爬起来。
被子上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油渍,上次打工溅的。他盯着看了一秒,翻身下床。
洗漱,抓头发,抓了两下放弃了。反正也没人看。
出门,锁门,钥匙在掌心“啪“地弹了一下。
十五分钟后,他站在校门口。
风纪委员们已经列队了。清一色的健壮男生,戴着红袖章,站得笔直。
唐策目不斜视地往里走。
身后传来老生训新生的声音,慷慨激昂:“别跟我扯什么纪律!我们进风纪部,就是为了看美女、找女朋友!别的班谁敢明目张胆搭讪?只有我们可以!锻炼身体,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英雄救美!“
门卫大爷靠在门卫室门口,眼皮都没抬。
唐策加快脚步,只想远离这片大型社死现场。
推开教室门的时候,他下意识往自己的座位看了一眼。
然后停住了。
靠窗的位置上,坐着一个陌生的女生。
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,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。皮肤很白,白得几乎透明。她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像一尊安静的冰雕。
校服穿得一丝不苟,黑色衬衫的扣子扣到第二颗,藏蓝色外套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。脊背挺得很直,肩膀却放松着,姿态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。
唐策后退半步,抬头看了一眼门牌。
高一三班。没错。
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女生。
大概是来找人的吧。以前也有过,女生蹲在教室门口等男朋友。
他没多想,走过去,在自己的座位坐下。
女生的眼皮轻轻抬了一下,目光扫过他,又落回桌面。
唐策掏出课本,翻到昨天的页码。
他没注意到,女生的指尖在桌肚里悄悄攥紧了。
刚才门口那堆风纪委员在开什么奇葩动员大会?目标找女朋友?要不要这么直白啊,尴尬得她脚趾已经抠出三室一厅了。
这个教室还行,希望同桌不是奇葩。
哦,刚才那个男生,长得还行,希望不是上来就问联系方式的自来熟。
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,半分情绪都没漏出来。
上课铃响的时候,班里刚好安静下来。
班主任谷田园路推门进来。中年男人,头顶微秃,常年一身黄色西装,看着严肃,其实是个热心肠。唐策刚转学来的时候,他帮了不少忙。
“安静。“谷田敲了敲讲台,“介绍一位新同学。“
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人。
那个女生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讲台上,脚步很轻,像猫一样。清冷的视线慢悠悠扫过全班,底下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。
好多眼睛盯着她,压力好大,千万别起哄,要是有人吹口哨她当场就想原地消失。
她微微垂眼,声线清冽平稳,听不出一丝情绪。
“大家好,我是宫本天依,从东京樱木私校转来。今后请多指教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