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 原创作品  强制爱     

第二章 五年青灯,祸根暗藏

昭囚渡

偏殿门扉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面寺院的喧嚣。

殿内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木桌,两把长凳,墙角放着一只旧铜香炉,里面没有燃香,安安静静。阳光穿过窗棂,落在青砖地面,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。

苏景伺站在原地,久久凝视着坐在凳子上的弟弟。

五年光阴,足以改变太多事情。

当年苏家出事的时候,苏景珩才十岁,眉眼尚带稚气,是太傅府里备受疼爱的二公子,读书习字,温润乖巧,前程本是一片光明。可一道圣旨,碾碎了所有。他被挖去双眼,剃度出家,丢在这永安寺,日日与青灯古佛为伴。

而自己,十五岁,受宫刑,入皇宫,从最低等的杂役内侍做起,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与血泪,一路往上爬,忍屈辱,藏恨意,步步为营,直到坐到司礼监掌印的位置。手握批红重权,离那高高在上的朝堂漩涡越来越近,也离那个陷害苏家的奸臣,越来越近。

这五年,他从来没有停止寻找弟弟。

当年圣旨只说将苏景珩送入寺院,却没有写明是哪一间。京郊大小寺院数十座,他不能明目张胆派人大肆搜寻,一旦动静传到奸臣耳中,弟弟仅存的性命,也会瞬间不保。他只能借着皇家礼佛、奉旨办事的机会,悄悄派人暗访,一年又一年,杳无音信。

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,怕弟弟早就熬不住苦楚,死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
直到今日,永安寺,大雄宝殿廊下。

那一道裹着白绫、拄着盲杖拨动念珠的身影,和赵灵昭同时看见了阿珩。苏景伺一眼认出弟弟,心神几乎失控。

了渡安静坐着,看不见兄长的目光,只能听见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。他抬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檀木念珠,一颗一颗,缓慢地捻动。黑暗是他五年来最熟悉的归宿,自那双眼睛被毁掉之后,世间万象,光影颜色,都和他再无关系。

“这五年……”了渡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刚入寺的时候很难。看不见路,经常摔倒,不知道水在哪里,饭在哪里。寺院里有的僧人好心,会搭把手,也有人欺我看不见,暗中刁难。”

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,没有太多悲戚。

“师父慈悲,收留了我,教我念经,教我持杖行路,教我放下执念。赐我法号了渡,说愿我了却尘缘,自渡苦海。日子久了,也就习惯了。每日寅时起身,诵经,扫地,打理佛前供花,天黑便歇下。青灯为伴,梵音入耳,一晃,就是五年。”

苏景伺垂在身侧的手,慢慢攥紧,指节泛白。

他想象得到那些苦楚。一个十岁的孩子,骤然失去光明,失去家人,失去所有依靠,孤身落在陌生寺院,其中煎熬,万难想象。他拼尽全力往上爬,日夜筹谋复仇,可他连弟弟正在承受什么样的苦,都无从知晓。愧疚如同潮水,狠狠淹没了他。

“委屈你了,阿珩。”苏景伺声音低沉,“是哥哥没用,没能护好你,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五年。”

“不怪哥哥。”了渡轻轻摇头,侧耳朝着声音方向,“当年的局面,我们谁都逃不开。苏家满门的性命,一道圣旨,尽数夺走。我们兄弟二人能活下来,已是侥幸。”

“侥幸?”苏景伺低声重复这两个字,唇角扯出一抹冰冷苦涩的笑,眼底翻涌着刻骨恨意,“这哪里是侥幸。那是李嵩的毒计。”

李嵩。

就是当年构陷太傅、覆灭苏家的当朝右相。

此人城府极深,野心勃勃。当年太傅屡次在朝堂之上直言进谏,揭发李嵩结党营私、贪墨军饷的罪证,触动了李嵩的根基。李嵩便暗中布局,伪造通敌信件,买通太傅府下人做伪证,罗织谋逆重罪,呈到御前。皇帝震怒,未曾细细核查,便下了抄家灭门的圣旨。

圣旨特意留下他们兄弟二人,施以最残酷的刑罚,不是仁慈,而是李嵩的歹毒心思。他要苏家血脉活着,却活在无尽折磨与屈辱之中,让苏家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。

哥哥沦为阉人,困于深宫;弟弟双目尽毁,囚于古寺。活着,就是无休止的惩罚。

“李嵩如今权倾朝野,党羽遍布六部,朝堂之上大半官员都依附于他。陛下信任他,很多事情,都愿意听他的意见。”苏景伺缓缓说着这些年打探到的消息,语气冷静,条理清晰,“我做上掌印之后,手握批红之权,能接触到不少密折文书,一直在暗中搜集他贪赃枉法、结党营私的证据。只是他老奸巨猾,行事谨慎,留下的把柄极少,想要一击致命,还需要等待时机。”

了渡安静听着,捻念珠的动作顿了顿。

他身在佛门,远离朝堂纷争,五年里刻意不去回想苏家的血海深仇,跟着师父诵读经文,学着看淡一切。可心底深处,那道伤疤从来没有愈合。只要有人提起苏家,提起李嵩,当年刑场之上凄厉的哭喊、血腥味,依旧清晰无比。

“哥哥打算……怎么做?”了渡轻声问。

“徐徐图之。”苏景伺眸光冷冽,“我在宫里经营五年,安插了不少心腹。内侍、禁军、甚至一些底层文官里,都有我的人。我要慢慢剪断李嵩的羽翼,等证据足够,再寻合适的时机递到御前。我要让他身败名裂,承受比苏家更惨的结局。”

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复仇。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
苏景伺话锋一转,重新落回七公主赵灵昭身上,神色凝重:“阿珩,方才我说的话,你一定要记牢。赵灵昭,是最大的变数。”

“陛下极其疼她,她想要什么,陛下大多都会应允。她自小被宠坏,没有什么顾忌,行事全凭喜好。她方才盯着你,眼神里的占有欲藏不住。她若是想要把你留在身边,以公主的权势,不是一件难事。”

了渡微微蹙眉。

他是出家人,守清规戒律,一心向佛。若是被金枝玉叶的公主盯上,强行纠缠,于他而言,是灭顶的麻烦。佛门清净,可皇家的权势,能轻易碾碎一座寺院的安稳。

“我是僧人,她应当不会太过为难。”了渡低声道。

“你不了解她。”苏景伺缓缓摇头,“赵灵昭从来不在乎什么清规佛法。她想要的,不管是世间珍宝,还是人,都要拿到手。越是得不到,她就越是执着。你清冷寡言,眼盲身残,和她平日里接触的所有人都不一样,这份不一样,最容易勾起她的执念。”

他在皇宫五年,见过太多次这位七公主的手段。曾经有个外邦进贡的玉笛,她看上了,对方不肯送,她便想方设法,最后还是拿到手里;有个文官家的公子,不愿入公主府伴读,委婉推辞,没过多久,那文官就被寻了错处贬出京城。

赵灵昭的喜欢,从来都是掠夺。1

段评

强制爱 哈哈哈 非常喜欢 快更新吧

“往后若是她再来寻你,你尽量回避,不要和她单独相处,不要和她多说。”苏景伺仔细叮嘱,“能躲就躲。若是躲不开,立刻想法子传消息给我,我来想办法周旋。千万不要和她起正面冲突,也不要勾起她更多兴趣。我们复仇的计划,不能毁在她手上。”

“我记下了。”了渡轻轻应下。

他明白兄长的顾虑。他们现在输不起。一旦被卷入公主的私情纠葛,被李嵩抓住把柄,不但复仇无望,兄弟二人,都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
苏景伺又和他说了一些近况,叮嘱他在寺院里照顾好自己,留意周遭僧人的动向,提防李嵩安插在这里的眼线。李嵩心思缜密,难保不会在皇家寺院埋下人手监视动静。

说了大约半个时辰,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苏景伺的亲信在外低声提醒:“掌印大人,陛下一行人准备动身回皇宫了,该回去伺候。”

苏景伺神色一凛。

他不能离开皇帝身边太久,容易引人怀疑。

“我该走了。”苏景伺起身,伸手,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语气柔和了几分,“我会想办法,寻机会再来看你。我也会安排可靠的人,悄悄守在寺院附近,暗中护着你。一旦出事,你敲击盲杖三下,便是求救信号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切记,小心赵灵昭。”苏景伺最后又重复一遍这句话,才转身走向门口。

拉开门之前,他回头,深深看了一眼坐在阴影里,眼缠白绫的弟弟,心口沉甸甸的。

门轻轻合上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偏殿再次只剩下了渡一个人。

他安静坐在木凳上,许久没有动弹。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兄长的话,一边是血海深仇,漫长凶险的复仇路,一边是突如其来,盯上他的骄纵公主。

青灯古佛的安稳日子,好像从方才在大殿柱子边,被赵灵昭拦下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碎掉了。

他抬起手,指尖抚过覆在眼上的白绫,布料柔软。黑暗之中,他轻轻叹了一口气,低声念了一句佛号:“阿弥陀佛。”

他本想了渡尘缘,可尘缘风波,已经主动寻上门来。

他拄起盲杖,铜杖头轻点地面,慢慢起身,循着记忆里的路线,走出偏殿,准备回到僧舍。只是不知为何,方才那道绯色身影,还有她强势张扬的声音,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