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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残响风暴

我能听见法术的声音

进了城门,阿残的左耳差点炸了。

  满城的残响像一锅煮沸的粥,咕嘟咕嘟地往耳朵里灌。冰冻术的冰裂声、化血神刀的铁锈尖啸、哼哈二术的黄气闷响,还有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来的纵地金光法碎片,在耳朵深处嗡嗡嗡地打转。她下意识往沈归尘那边靠了一步。

  沈归尘没说话,只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掌心朝下,往她耳朵方向虚虚一按。一股极淡的银色光膜从他掌心漫出来,在阿残左耳旁边兜了个小圈,像给她戴了半只耳塞。满城的残响忽然退远了,变得闷闷的,像隔着水听岸上的人说话。

  “封响术的变种。”沈归尘把手收回去,“撑不了多久。赶紧走。”

  小满抱着兔子跟在阿残身后,东张西望地看城里。朝歌城比归墟和沿海村子热闹太多了,满街都是人,挑担子的、赶驴车的、蹲在墙根底下卖符纸的。但阿残注意到,这里的人走路都贴着墙根,没人走街中间。街中间的地面上时不时闪一下,这里冻着一摊冰,那里焦着一片黑,都是法术雨落下来没清干净的痕迹。

  三人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排走,两侧土墙高耸,墙头上压着破瓦罐和碎砖头。巷子里没几个人,偶尔有个把行人也是匆匆忙忙,低着头不跟人对视。阿残注意到巷口挂着一面小旗子,红布上画了一道白杠——这是朝歌城里标记“今日残响等级”的旗子,白杠代表“橙色”,意思是今天残响风暴会比较活跃。

  “走快点。”沈归尘催了一声。

  三人加快脚步往东城方向穿。穿到第三条巷子的时候,头顶忽然暗了一下。阿残抬头,巷子上空那片灰蒙蒙的残响云翻了个滚,颜色从灰变紫,云层边缘噼里啪啦地闪着蓝白色的光。

  “来了。”沈归尘停下脚步,左右看了一眼。巷子左侧有个半塌的门洞,门板没了,只剩一个黑黢黢的方框。“进去。”

  三人刚钻进那个门洞,雨就下来了。

  不,不是雨。是一整片法术碎片从云里筛下来,砸在巷子地面上,噼里啪啦炸成一片。一块冰冻术碎片落在巷子对面的屋顶上,整片瓦瞬间冻成青白色,咔嚓一声裂成碎渣。一块化血神刀碎片擦着土墙飞过去,墙上留下一条半尺长的焦痕,焦痕边缘还在滋滋冒烟。哼哈二术的碎片落得最密,黄澄澄的碎屑像冰雹似的满地弹,每颗弹开都喷出一小团黄雾。

  小满缩在门洞最里头,把兔子按在怀里,脸埋在兔子毛里不敢看。兔子倒是比他胆大,两只长耳朵竖着,三瓣嘴嚼个不停,不知道在嚼什么。

  阿残蹲在门洞边上,左耳贴着墙往外听。巷子里法术碎片落地的声音乱七八糟,但她能从噪音里筛出有用的东西。化血神刀碎片落地的节奏有规律,每三息落一块,落点偏巷子南侧。冰冻术的碎片喜欢聚在积水坑里,落下去就冻住。哼哈二术的碎片最轻,飘在半空被风吹着走,哪儿都可能沾。

  “等冰冻术和化血神刀落完。”她回头对沈归尘说,“哼哈二术的碎片飘得慢,还得再等一阵。”

  沈归尘点了点头,靠在对面的墙根底下闭着眼。他倒是一点不慌,身上连个泥点子都没沾。小满从兔子毛里抬起脸来,带着哭腔问:“姐,咱们啥时候能走啊?”

  “快了。再数三十息。”

  阿残继续听。数到第二十息的时候,她忽然捕捉到一个不对劲的声音。在满巷子的法术碎片落地声底下,有一串脚步声从巷子北头传过来了。急匆匆的,踩在碎砖头上磕磕绊绊,还带着喘。

  “有人往这边跑。”她低声说。

  沈归尘睁开眼,侧头往巷子北头听了一瞬。“一个人。没带法器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脚步太乱,不像缉响使。”

  阿残从门洞边上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。巷子北头跑过来一个半大孩子,十二三岁的样子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怀里抱着个油纸包,跑得慌慌张张的。头顶残响云又翻了个滚,一大片法术碎片哗啦啦往下筛。孩子抬头看了一眼,脚底下乱了,绊在一块碎砖头上,整个人往前栽出去。油纸包脱手飞出去,在半空中散了,里面滚出来几个白面馒头,沾了满地的黄雾。

  阿残冲出去把那个孩子拽起来往门洞里拖。刚拖进门洞,一块冰冻术碎片就落在孩子刚才趴着的地方,冻出一个青白色的大冰坨子。孩子回头看了一眼,脸都白了。

  “谢、谢谢姐姐。”孩子喘着气,眼睛还盯着巷子里散落的馒头。馒头已经被哼哈二术的黄雾盖住了,黄澄澄的,眼看是吃不了了。孩子的嘴瘪了瘪。

  小满从门洞里探出头来,看了看那些馒头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兔子。他犹豫了一下,从布袋里摸出半块干饼子递过去:“给。我早上剩的。”

  灰衫孩子接过饼子,咽了口唾沫,掰了一半塞进嘴里,剩下一半攥在手里没舍得吃。

  阿残问他:“你跑这么急做什么?不知道今天残响等级高?”

  灰衫孩子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:“俺娘让俺去买馒头。俺爹在杜康酒肆打杂,今天酒肆里来了好多客人,掌柜的让多备吃食。俺买完馒头往回跑,半路上就赶上落雨了。”

  阿残和沈归尘对视了一眼。

  “杜康酒肆?”阿残蹲下来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急,“酒肆里来了什么人?”

  “不知道。俺爹没说清楚。就说出大价钱让掌柜的备酒备菜,还让把后院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。”灰衫孩子把剩下的饼子小心地揣进怀里,“俺得赶紧回去。俺爹要骂人了。”

  阿残按住他:“别急。等这阵落完了再走。你爹在酒肆做了多久了?”

  “三年了。俺爹叫杜福。掌柜的叫杜九。”

  杜九。

  阿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。她侧头看了沈归尘一眼,沈归尘微微点了一下头。灰衫孩子——杜福的儿子——把饼子咽完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阿残:“对了,俺爹今早让俺把这个捎给巷口王婆。说有个穿灰袍的老头子给的,让王婆帮忙找个人。王婆不在,俺还没送出去呢。”

  阿残接过来一看。是一块巴掌大的粗布,上面用炭笔画了个图案。画得歪歪扭扭的,但阿残一眼就认出来了。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河,和归墟渡密室里母亲那本册子上的地图一模一样。布角上还写了两个字,炭笔字迹很潦草,但能认出来——

  “听残。”

  阿残把粗布翻过来。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炭笔写的,像是匆忙间添上去的:“酒肆后门,申时。”

  灰衫孩子歪着头看她:“姐姐,你认识这画?”

  阿残把粗布叠好揣进怀里,拍了拍孩子的脑袋:“认识。你帮了大忙。等雨停了,我跟你一块去酒肆。你爹那边我替你说话,不让他骂你。”

  灰衫孩子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豁牙。小满在旁边凑过来,把兔子往孩子面前递了递:“你要摸兔子不?它可乖了。”

  两个孩子蹲在门洞角落里摸兔子。阿残退到沈归尘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杜九在找人递消息。申时,后门。现在什么时辰?”

  “午时刚过。”沈归尘往巷子外看了一眼。法术碎片落得稀了,冰冻术和化血神刀基本落完了,只剩哼哈二术的黄雾还在巷子里慢悠悠地飘。“还有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
  “玄戈的人呢?”

  “老刀说玄戈往酒肆那条街去了。但玄戈不是傻子,他不会大张旗鼓地堵门。多半是在街面上布了暗哨,等咱们自己撞上去。”

  阿残想了一下。“杜九把见面地点定在后门,说明他也防着正门的眼线。后门在哪儿?”

  “拐角巷子底,后门开在另一条巷子里。”沈归尘顿了顿,“那条巷子比这条还窄。要是在后门被堵了,跑都没地方跑。”

  阿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粗布。申时。后门。杜九这个人既然能画出归墟渡的地图,说明他跟母亲有过交集。穿灰袍的老头,出大价钱打听“听残”的姑娘,还提前画好了地图递消息。这个杜九,恐怕早就知道她要来。

  “赌一把。”她把粗布收好,“申时去后门。但咱们不走正街。你刚才说有条路能绕到后门那条巷子?”

  沈归尘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。“有。穿民房后头的煤渣道。脏,但没人。”

  巷子里的黄雾终于散尽了。杜福的儿子抱着剩下的半块饼子站起来,眼巴巴地看着阿残。阿残把兔子从小满怀里接过来抱着,拍了拍灰衫孩子的肩膀:“走。带你去见你爹。不过得走煤渣道。”

  灰衫孩子愣了一下:“煤渣道脏得很。”

  “脏比挨冻强。”阿残说。

  三人跟着灰衫孩子钻出巷子,拐进一条堆满煤渣和碎砖的窄道。窄道两侧是民房的后墙,墙根底下堆着破筐烂篓子和干了的泔水桶,一脚踩下去煤渣咯吱咯吱响。阿残走在最后面,怀里兔子忽然竖起了耳朵。

  她低头看了一眼兔子。兔子三瓣嘴动了动,没出声,但阿残的左耳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动静,从煤渣道尽头传过来。有人堵在出口。

  她拽住了小满的袖子。

  “别停。继续走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前面有人,但不多。一个,最多两个。”

  沈归尘走在最前面,头也没回:“我听见了。玄戈的暗哨。”

  “怎么办?”

  沈归尘没答话,往前走了一段,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鸡蛋大的碎砖头。他把砖头在手里掂了掂,侧头冲阿残抬了抬下巴:“你抱着兔子。小满拉着你。我数到三。”

  “然后呢?”

  “然后你跑。”

  他把碎砖头往煤渣道出口方向一扔。砖头砸在墙根底下的破泔水桶上,哐当一声巨响,泔水桶翻了个底朝天,臭水淌了一地。出口处立刻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:“什么动静?”

  沈归尘已经蹿出去了。阿残只看见他身子往前一压,脚下快得像没影,煤渣道上连个脚印都没来得及留。紧接着出口处传来一声闷哼,然后是重物倒地声。

  “三。”沈归尘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,平平淡淡的。

  阿残抱起兔子,拉着小满冲出去。煤渣道出口是一条稍宽些的巷子,一个穿皂衣的汉子躺在地上翻着白眼,后脑勺磕在墙根上,八成是沈归尘拿砖头砸的。沈归尘站在巷子口,拍了拍手上的煤渣,往东边抬了抬下巴:“酒肆后门那条巷子,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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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

【剧本】《黑红》已完结,欢迎欣赏、指正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