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暮色漫过东莞的楼宇，街边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，把街道染成一片朦胧的彩色。

三人从茶座出来，没有立刻分开。老领导找了离李恪瑾旅馆不远的民宿开了两间房，他和程彤暂住在这里，不远不近，不去打扰他，却也能在他身体突发不适的时候及时知晓。

分开的时候，就站在旅馆楼下。湿热的晚风裹着街边糖水铺甜腻的气息吹过来，和此刻沉重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
“我上去了。”李恪瑾拎着药袋，淡淡开口，没有多看程彤一眼。

“记得按时吃药，晚上早点休息，别熬夜。”程彤压着声音叮嘱，话出口才发觉，自己能说的，好像只剩下这些细碎的关心。

他顿了一下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应答，转身走进旅馆大门。背影孤单，没有半分迟疑。

程彤站在原地，望着楼梯口，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，才慢慢收回目光。

“他现在心里防线很紧，我们急不来。”老领导在一旁低声说道，“至少他答应了，不会硬扛病痛，不舒服会去医院。我们先在这里住下，静观其变。”

夜里，程彤躺在民宿的床上，辗转难眠。窗外是城市不息的车流声，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李恪瑾苍白疲惫的脸。她不知道关上房门之后，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是什么样子，会不会旧伤又开始疼，会不会血压又往上窜，会不会又对着手机里那份调动申请，反复斟酌字句。

而旅馆三楼的房间里。

李恪瑾关好房门，先拉上窗帘，隔绝外面喧嚣的灯火。他把药袋摊在小小的桌面上，按照医生交代的分量，分好今晚要吃的药，就着温水慢慢吞下去。

药片滑进喉咙，带着淡淡的苦味。

吃过药，他慢慢靠在床头，后背不敢用力，生怕牵扯到还在劳损的旧伤。头还是隐隐发沉，眩晕感轻了不少，却没有完全消散。

他拿起手机，点开那份存了许久的调动申请。文档内容早就写完整了，只要点下发送，就会递上去。指尖悬在发送按钮上方，停留了很久。

不是动摇要不要调走。

只是方才在茶座里，程彤泛红的眼眶，还有那句“给我一个机会”，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打转。

他闭上眼，强迫自己回想上海那天的画面。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，他瞬间崩塌的无助、恐慌，还有长久以来悬着的心。那些感受太过清晰，像一根刺扎在心底，只要一想起来，就疼。

他缓缓收回手指，没有发送。
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他和自己说好，要等身体调养稳定，心绪彻底平静，再提交。他不想让别人说，这份申请是情绪上头的冲动决定。

他把手机放到一旁，躺下身。房间安安静静，只有空调外机微弱的嗡鸣。偌大一座繁华城市，周遭全是陌生人，没有人来和他争执，没有人提起那段让他害怕的过往。

可这份他一心想要的安静，并没有带来预想里的轻松。

心底空空落落的，像缺了一块。他不愿意承认，却骗不了自己。

另一边，民宿的房间里，程彤还没有入睡。她拿出手机，犹豫了很久，编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，反复修改，删掉多余的话，只留下一句：夜里如果难受，随时可以找我。

她盯着输入框，迟迟没有发送。

她怕这条消息，对他而言又是一种打扰，会让他更加想要逃离。最后，她一字一字删掉，锁上屏幕。

夜色越来越深。

同一个城市，相隔不过几百米的两处房间。

一个守着心底的伤疤，独自忍耐病痛，坚持着远离的打算；一个揣着满心牵挂，不敢贸然靠近，只能默默等候一丝渺茫的转机。

没有人知道，接下来的几天，他会不会改变主意，还是会如期把那份调动申请递交出去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