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从医院出来，午后的阳光炽烈，晒在柏油路面上，热浪一层层往上翻。

李恪瑾手里提着药袋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盒的边缘，医生的叮嘱还在耳边盘旋，可他心里那份要远离的念头，半点没有松垮。

老领导提议，先找一间安静的茶座坐一会儿，吹吹空调歇口气。李恪瑾没有拒绝，只是全程话很少，落座之后便独自靠在椅背上，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马路。

程彤坐在他对面，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。他吃下了降压药，脸色稍稍缓和，可眼底那层化不开的疏离，依旧清晰。

“药我会按时吃。”不等程彤开口，李恪瑾先出声，语气平静，“不用反复提醒。看完病，你们也该回去了。”

“我们不走。”程彤轻轻摇头，“恪瑾，我不是要逼你立刻原谅我，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一个人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，独自扛着所有。你可以不相信我，但不必把自己困在孤独里面。”

“留在你们面前，我才会一直困在害怕里。”李恪瑾垂了垂眼，“只要看见你，我就会忍不住想起上海那一天，想起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，我心里是什么滋味。那种恐慌，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。”

老领导端起水杯，缓缓开口：“恪瑾，逃避不是长久之计。就算你调到偏远的地方，这份心结还在你心里，不会因为距离变远就消失。距离只能隔开人，消不掉心里的伤疤。”

“至少看不见，就不会时时刻刻被牵动。”李恪瑾抬眼，“对我来说，这已经足够。”

程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，鼻尖发酸：“难道我们之间，只剩下逃避这一条路吗？我愿意慢慢等，用很长很长的时间证明我不会再说出那句话，难道连给我一个机会都不行？”

他沉默了很久，窗外车流轰鸣，蝉鸣聒噪，茶座里面安静得可怕。

“我不敢赌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重得压人，“我赌不起。一旦再落空一次，我撑不住。”

他把药袋放到桌边，挺直脊背，态度依旧坚决。

“我会在东莞再休整几天，养好身体，等状态稳定，就正式提交调动申请。这段时间，我自己照顾自己。你们不必留下来陪着，也不用再来劝我。”

“要是你的身体中途不舒服呢？”程彤追问。

“我有药，也知道附近医院在哪里。”李恪瑾回答得干脆，“我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
老领导知道，再继续争辩下去，只会让他更加抗拒。他放缓语气：“我不强迫你今天改变决定。但是有一个约定，你得答应。在调动申请审批下来之前，不许再独自长途奔波，身体不舒服第一时间就医，不能硬扛。”

李恪瑾思索片刻，轻轻点头：“这个我答应。”

仅此而已。

他愿意善待自己的身体，却依旧不愿意向这段感情迈出半步。

离开茶座的时候，黄昏悄悄来临，天边染了淡淡的橘色。东莞的灯火陆续亮起，繁华热闹，可三个人之间的气氛，依旧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程彤没有再继续追问挽留的话。她心里清楚，他答应好好养病，已经是此刻她能争取到的最大限度。

心结还在，隔阂仍深，他去往偏远地方的打算，没有收回。

她只能陪着他留在这座南方城市，安静等候，不知道往后，还有没有机会，融化他心底冰封已久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