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热的风从楼道窗口钻进来,吹得人胸口发闷。李恪瑾垂着眼,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声。
老领导的话戳中了最现实的问题,病痛不会因为他的逃避就消失,一路南下硬扛到东莞,后背的刺痛和头部的昏沉,时时刻刻都在消耗他。
许久,他才轻轻点了下头,声音低沉:“我可以去医院检查。但这不代表,我会收回调动的申请。”
程彤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一点,却又沉甸甸的。至少,他愿意顾及自己的身体,没有把所有的路都封死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程彤立刻开口。
李恪瑾抬眼看向她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抵触:“不用。我自己去就可以。”
“你现在时常头晕,一个人去医院,排队、做检查、拿报告,万一中途不舒服,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。”程彤不肯退让,“我不跟你争辩别的,只是陪着你看完医生,好不好?”
老领导在一旁附和:“就让她陪着。我在医院外面等着,你们单独进去。今天只看病,不谈别的争执。”
李恪瑾抿紧唇,沉默了很久,终究没有再拒绝。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,的确不适合独自跑医院。
几人暂时不再继续拉扯。他关上房门,简单收拾了一下,拿上身份证,跟着他们下楼。
东莞街道上人来人往,车流不息。车子开往附近的公立医院,一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,没有人说话。程彤时不时侧过头看他,他靠着车窗,看向外面陌生的街景,神色淡淡的,始终和她隔着很远的距离。
到了医院,挂号、就诊。医生听完他描述的症状,安排他去测血压,做影像复查旧伤。
等候的长椅上,两人并排坐着,中间隔着一小段空隙。
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。程彤小声开口,尽量放轻语气,不去触碰那个敏感的话题:“等检查结果出来,听医生怎么说。高血压要长期调理,旧伤也不能一直劳累奔波。”
李恪瑾望着地面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敷衍得近乎冷淡。
“就算你以后真的要去偏远地方,也得先把身体稳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简短回应,“等看完病,我还是会按原来的打算,准备递交调动材料。”
程彤的心又往下一沉。她原以为愿意来看病,就是一丝转机,可他心里的主意,从来没有动摇过半分。
很快轮到他测血压,数值偏高,医生皱着眉叮嘱,不能过度劳累、情绪不能持续紧绷,更不能独自长途奔波,需要按时服药静养。影像片子出来,旧伤有劳损加重的迹象,是连日赶路、持续隐忍疼痛造成的。
医生开好药,反复嘱咐,一定要按时复查,好好休息,避免情绪刺激。
走出诊室,手里拎着装药的袋子。李恪瑾指尖捏着药盒,神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老领导迎上来,问了问情况,听完医生的叮嘱,郑重开口:“你也听见医生的话了,以你现在的身体条件,艰苦偏远岗位,组织本来就很难审批。”
“我明白风险。”李恪瑾抬眼,“风险我自己承担,申请我还是会交。”
程彤看着他苍白的侧脸,喉咙发紧:“医生都说了你不能再这样折腾,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回头?”
“回头,就是回到那种日夜惶恐的日子里。”李恪瑾看向她,目光安静又固执,“药我会按时吃,身体我会尽量顾着。但心结,我解不开。”
热风掠过医院门口的梧桐树,叶子沙沙作响。
一场检查做完,病痛的问题暂时有了方案,可横在他们中间那道来自上海的伤疤,依旧牢牢卡在原地,没有半分消散。1
太戳人了——太戳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