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沉得越来越低,橘红色的霞光铺洒在连绵的沙丘上,把黄沙染成一层朦胧苍凉的暖色。戈壁的气温降得极快,白天烘烤大地的热风,转瞬间就裹上刺骨的凉,一阵阵扫过来,吹得人面颊发紧。
程彤始终站在原处,视线牢牢锁在李恪瑾离开的方向。才没多久,他的身影就被起伏的沙丘吞没,再也看不见一点轮廓。可她不肯移开目光,心里一遍一遍想着他走路时的样子,脊背绷得笔直,默默扛着后背旧伤持续传来的钝痛,太阳穴发胀,血压一直居高不下,所有难受他全都藏着,不肯表露分毫。
“天很快就要黑了。”程彤的声音被风吹得轻飘飘的,藏不住满心焦灼,“夜里戈壁行路太凶险,视线差,风沙也更大,他身上带着伤病,一个人……”
老领导站在她身侧,眉头紧锁,安静望向荒漠深处。
“我们说好不去追,也不派人尾随。一旦我们追上去,在他眼里,就是不肯尊重他的选择,只会让他走得更加决绝。”
“可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吗?”程彤侧过头看向他,眼底慢慢泛起一层水光,“我有种预感,他不是赌气走一段路就回头。”
天色一点点往下沉,霞光慢慢褪尽,灰蓝色的暮色铺满整片戈壁。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走,沙丘尽头安安静静,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折返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老领导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他应该已经穿出这片戈壁了。”
程彤猛地一怔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
“穿出沙漠?”
“嗯。”老领导缓缓点头,声音沉重,“他脚步很坚定,从转身那一刻起,目标就是走出荒漠,去往别处。我们守在这里等,注定是等不到了。这里,早就不在他前进的路线上。我们留在原地的等候,到头来只是一场空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程彤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抽走。她一直抱着微弱的期盼,想着或许他疼得扛不住了,就会掉头回来。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没有给自己留回头的打算。
她想起方才在院门口,他说想要调到偏远地方、再也不回来的话。上海留下的阴影横在两人中间,哪怕她郑重许诺再也不提离婚,也没能打消他心底长久的恐惧。他不愿意留在原地,日复一日悬着一颗心害怕重蹈覆辙,索性直接走向远方,远远躲开。
“那我们还继续等吗?”程彤的声音干涩。
老领导望向一望无际的黄沙,摇了摇头:“再等下去也没有意义。他已经离开沙漠,到别的地方去了。调动申请我依旧压着不上报,但是我清楚,只要他安顿下来,还是会再次递交。我能压住材料,却拦不住他想远离的心思。”
风卷着沙粒打在脚边,呜呜的风声听着格外落寞。
程彤呆呆望着通往荒漠之外的方向。原来她站在这里执着的等候,自始至终都是徒劳。他已经走远,走出了这片黄沙,走向了一个没有她的地方。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先上车。”老领导低声道,“留在这片戈壁已经没有意义。我们先离开这里,后面再看他下一步会怎么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