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一浪接着一浪扫过戈壁滩,粗粝的沙粒打在皮肤上,带着刺骨的干燥。李恪瑾的身影一步一步向着荒漠深处走去,很快就和漫天扬起的黄沙融在一起,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,在苍茫天地间越走越远。
程彤僵在原地,两只手不自觉攥紧,指尖微微发颤。她方才追上去拦过他,认认真真许下承诺,当着老领导的面保证往后再也不提离婚,可这些话,终究没能化开压在他心底许久的阴影。他心里始终认定,早晚有一天,她还是会说出那句分开的话。比起留在原地日夜惶恐,他宁愿忍着一身病痛,独自往荒凉的地方去。
“我们……就这样站在这里看着他走吗?”程彤的声音轻轻发颤,视线一刻也不肯挪开那个渐渐模糊的背影,“他旧伤一直在疼,血压居高不下,到现在都没有去医院检查诊治,这片戈壁荒无人烟,路上连一户人家都很难见到。万一他走到半路身体扛不住,头晕站不稳,连一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没有。”
老领导站在她身侧,眉头紧紧锁着,目光同样望向荒漠深处,神色沉重。
“我明白你的担心,我比谁都清楚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多不适合独自远行。但是我不会安排人悄悄跟在他后面。”
程彤猛地转头看向他,眼里满是不解:“不跟着,要是出事怎么办?”
“跟着,就是再次困住他。”老领导缓缓叹了一口气,声音沉稳,“他现在心里满是防备,但凡察觉到有人在身后尾随,只会走得更快、躲得更远,心里那道隔阂只会越来越深。他想要一份不受打扰的空间,那我们就给他。不追踪、不打扰,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往前走。”
“可是调动的申请,我依旧不会上报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我清楚他的想法,他打算等安顿下来之后,正式申请调到偏远地区,长久留在那边不再回来。这个决定太沉重了,他是在情绪激荡、身体不适的时候做出的选择,我不能顺着这个时候的想法往上递交材料。岗位调动不是小事,一旦审批落地,再想调整回来,要耗费巨大的精力,他的身体条件,实在扛不住偏远艰苦环境长期的消耗。”
程彤垂下眼帘,心里又慌又无力。她以为一句郑重的承诺,至少可以让他愿意停下来,先去镇上检查身体,慢慢试着放下恐惧。可她低估了上海那次留下的伤痕在他心里扎根有多深。伤痛刻在心上,不是短短几句话就能够抹平的。
“那我们现在不离开?不去镇上?就留在原地等?”
“对,我们不走。”老领导轻轻点头,“车子就在旁边,我们就在这片小院门口等着。不主动去找他,不追上去劝说,不去打乱他的脚步。我们给他选择的自由,但是也不贸然离开这片区域。”
风呜呜地穿过空旷的戈壁,视野之内,只有无边无尽的黄沙,看不到别的人烟。落日慢慢向西边沉下去,暖黄的光铺在沙土之上,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冷清。
“如果他一直不回头呢?”程彤低声问,喉咙发酸,“如果他就这么一直往前走,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老领导沉默片刻,慢慢开口:“那是他的选择,我们只能尊重。但我还是抱着一点期许,病痛是真实的,孤单也是。等他一个人走累了,身上的难受压得他撑不住的时候,或许会想明白。到那个时候,他若是愿意折返,我们就在这里。若是他依旧坚持要走那条路,调动的事情,我也会等到他心绪平稳之后,再慎重考量。”
程彤静静望着荒漠深处,再也看不见李恪瑾的身影了。不知道此刻的他,后背的钝痛有没有加重,太阳穴是不是还在一阵阵发胀,他是不是还在一遍一遍回想当初的画面,被心底挥之不去的害怕裹挟着往前走。
茫茫戈壁上,风声不息。他们两个人留在原地,安静地等候,前路未知,谁也不知道这场僵持,最后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。1
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——作者大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