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南下的路途漫长，车窗外北方枯黄的景致一点点褪去，入目皆是常青的绿植，空气也慢慢变得温润潮湿。

程彤和老领导一路少有闲谈，她多数时候只是怔怔望着窗外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她迫切想见到李恪瑾，把心底反复斟酌许久的话说清楚，却又害怕，跨越千里赶来，换来的依旧是他疏离沉默的模样，不肯听她半句。

老领导瞥见她紧绷的神色，低声劝了一句：“放平心态。他只是想躲开那段拉扯，不是决意一刀两断。但他骨子里犟得很，能不能好好谈，要看他愿不愿意敞开心。”

程彤轻轻点头，手指紧紧绞着衣角，说不出话。

长途跋涉之后，两人终于踏上海南的土地。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，可他们手里只有一条模糊线索，只知道他人在这片岛上，没有确切地址，也联系不上他。

连着两天，他们四处打听寻访，一点头绪都没有。海岛这么大，海岸线蜿蜒绵长，他存心藏起来不愿被人找到，想要碰面，难如大海捞针。

另一边，临海僻静的小屋内，李恪瑾过得并不轻松。

海岛湿热的潮气钻进骨头里，旧伤时不时隐隐作痛，夜里常常睡不安稳。血压依旧忽高忽低，眩晕说来就来，他照旧不肯去附近的医院。难受的时候，就独自去往海边，沿着沙滩缓步慢行，听海浪翻涌，隔绝掉所有来自北京的人和事。

他刻意切断消息，不去回想那天办公室里，程彤迟疑为难的样子。可等到夜色深沉，四下只剩浪声，心底的空落，怎么都驱散不开。

这天黄昏，落日铺洒在海面，海水浸着一层橘红。李恪瑾像往常一样，独自坐在礁石上吹风。

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。

他身形一顿，缓慢转头。

程彤就站在不远的地方，一路奔波，眼底带着倦色，定定看向他。老领导刻意停在稍远的位置，不上前打扰，留出二人独处的距离。

四目相撞，空气一下子静下来，海浪声仿佛都淡了几分。

李恪瑾脸上没有惊喜，只有淡淡的疏离，眉头轻轻锁着。他没有起身，也没有主动开口，就那样安静地望着她。

程彤慢慢走近礁石，心跳急促。

“我找了你很久。”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轻飘飘的，“我和领导过来，想和你好好聊聊。”

李恪瑾沉默半晌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：“你们不该专程过来。”

“我放不下你。”程彤望着他憔悴苍白的脸，心口发酸，“我明白，你是想躲开僵持的对话，躲开我迟迟给不出答复的犹豫。但我没有办法，就这样隔着千里，把这件事悬着。”

他转回头，目光落向层层叠叠的海面，语气平淡：“在北京的时候，你没办法答应我。我不想再继续耗下去。”

“我记得。”程彤深吸一口气，“这些天赶路的时候，我想了很多。心底那份不安依旧还在，可我已经想明白了，无论以后我们有多少矛盾争执，我再也不会随口说出离婚那两个字伤害你。”

李恪瑾的脊背依旧绷得笔直，没有松缓和软下来，也没有开口驱赶她，只是安静地听着，不表态，不回应。

远处的老领导静静观望，不插话，等着这场海边的谈话往下走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