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

薄雾还没有散尽，林荫道上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
程彤握着那支笔，指尖冰凉，纸面上已经落了好几滴眼泪，晕出深浅不一的湿痕。她盯着空白的纸张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，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
这是一道没有退路的选择题。

要么，亲口答应他，往后再也不提离婚，好好相守；要么，写下离婚协议，亲手了结这半生的夫妻情分。

李恪瑾站在她对面，面色苍白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旧伤位置一阵阵灼痛，血压上来之后，眼前都微微发花，他强撑着身形，目光沉沉落在程彤身上，安静的等待她答复。没有催促，可那份沉默，比任何语言都压人。身上旧伤牵扯着，血压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加重，难受得几乎扛不住，他依旧死死硬撑，不肯先倒下。

老领导站在一旁，眉头紧锁，心里万分焦急，低声劝道：“彤彤，好好想一想，不要冲动。恪瑾现在身体状况很差，旧伤没有愈合，血压一直不稳定，你们这个时候做这样重大的决定，对他的身体伤害太大了。”

程彤喉间哽咽，抬起泪眼看向李恪瑾。

她心里清楚，他要的并不是离婚，他真正想要的，是一个笃定的答案，是一份不再被“离婚”二字反复伤害的安稳。

可她心底那道坎，真的能跨过去吗？

他一次次隐瞒、独自休养、失联疏离带来的恐慌，依旧深埋心底。她害怕未来再次陷入同样的不安，害怕自己依旧会情绪失控，说出伤人的话。若是现在随口答应，日后又反悔，那对他，将会是第二次更深的伤害。

“恪瑾……”她声音发颤，“我不是不想答应你，我是怕，我怕我做不到。”

李恪瑾听完这句话，眼底最后那一点微光，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
他轻轻闭了闭眼，压抑住翻涌的气血，声音沙哑：“所以，你还是没办法答应。”

“那么就写协议吧，写完我现在马上签，签完我走。”

他话音刚落，忽然身形一晃，眉头骤然皱紧，一手扶住旁边的树干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额角渗出细密冷汗，他没有马上倒下，依旧咬牙硬撑着。

老领导脸色大变，快步上前扶住他：“恪瑾！恪瑾你怎么样？是不是血压又上来了！”

程彤吓得浑身一颤，手里的笔“啪”地掉落在地上，所有犹豫瞬间被恐慌取代，她再也顾不上选择题，急忙上前：“恪瑾！”

李恪瑾挣开老领导的手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语气凉得没有一丝温度：“我不逼你，你现在写，写完我直接签，签完一走了之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忍着头部的眩晕和旧伤的剧痛，转身往疗养院里面走，打算回去收拾行李。

老领导急忙跟在后面劝：“恪瑾！你别这样！你身体扛不住！”

程彤僵在原地，望着他孤绝的背影，眼泪汹涌地往下掉，空白的协议纸静静躺在地上，风一吹，轻轻掀动纸角。

她千里追来，本意是想和他和解，到头来，却把他逼到要收拾行李离开的地步。

疗养院里面，李恪瑾扶着墙壁慢慢走回房间，每走一步，头都昏沉得厉害，伤口持续传来灼痛，可他心意已决。

老领导安顿好他，又从里面走出来，神色沉重地站到程彤面前：“他执意要收拾东西，谁劝都听不进去，血压本来就不稳，再这样折腾，旧伤很容易出问题。”

程彤哽咽着，身子止不住发抖：“我没有想逼他走的……”

老领导长长叹了一口气：“他是真的心寒了。他等不到你那句承诺，便只想干脆了结。现在选择权交到了你手上，写或者不写，都在你。”

程彤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，心口一阵阵发疼。

难题依旧摆在眼前，只是这一次，他已经打算收拾行囊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