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

上海的夜风，比广州、深圳的风都要冷上几分，带着都市深夜独有的寒凉，吹得人浑身发凉。

程彤站在疗养院的院外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

那扇亮着暖灯的窗户近在咫尺，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。李恪瑾一句不愿见人，轻飘飘的五个字，彻底隔绝了她所有的奔赴与念想。

老领导看着她僵直的背影，心底满是不忍，轻声劝慰：“彤彤，别站在这里吹风了，夜里温差大，容易着凉。他现在心意已决，刻意避着你，我们再等下去也没有用。”

程彤眸光定定锁在那扇窗上，嗓音沙哑干涩，带着浓浓的疲惫：“我就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，哪怕见不到，离他近一点也好。”

她追了两座城，从广州到深圳，再千里迢迢追到上海，一次次落空，一次次被他刻意躲开。旁人看着，或许觉得她偏执纠缠，可只有她自己清楚，她只是舍不得这半生情分，放不下身体抱恙、独自隐忍的他。

她依旧无法坦荡地许下“此生绝不提离婚”的诺言。心底的不安和阴影还在，那场隐瞒带来的恐慌扎根心底，她怕自己未来依旧会失控，依旧会说出伤人的话。可比起心底的惶恐，她更怕彻底失去李恪瑾。

“我知道你心里委屈。”老领导轻轻叹气，一语道破两人所有的症结，“可恪瑾不一样，他外表沉稳克制，心里最重情、最记痛。你当初那句离婚，不是气话，是实打实扎进他心里的伤。他扛得住工作压力，扛得住病痛折磨，唯独扛不住你要离开他。”

“他一次次换地方、一次次躲开，不是厌烦你，是不敢见你。他怕见面之后又是无休止的拉扯，怕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，再次被那句伤人的话击溃。”

程彤鼻尖酸涩，眼眶泛红，隐忍的泪水在眼底打转，却死死没有落下。

她都懂。

她懂他的疲惫，懂他的逃避，懂他所有的冷漠与躲闪，都是被反复的猜忌和争吵逼出来的。

良久，她才轻轻点头，妥协般往后退了半步：“好，我们先离开。”

老领导带着她在疗养院附近找了一间民宿落脚，不远不近，隔着几条街道的距离。不远，是她想守着他；不近，是她不想再给他半分压迫与困扰。

一夜无眠。

窗外的上海城彻夜灯火通明，喧嚣不息，可房间里却安静得只剩她浅浅的呼吸声。程彤靠在窗边，一夜坐到天明，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两人半生的点滴，还有那日他提着行李箱、决绝转身离开的背影。

次日清晨。

薄雾笼罩着整座城市，微凉的晨光洒落大地。

程彤早早起身，依旧没有贸然前去打扰，只是每日准时守在疗养院外不远处的林荫道上。她不敲门、不打听、不托人传话，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、等着。

她想让他知道，她来了，她没走，她在等他愿意松口、愿意再见她一面的那天。

疗养院内部，房间静谧素雅。

李恪瑾晨起吃完药，指尖还残留着药片的微凉，血压依旧起伏不稳，连日的心绪不宁，让他的身体迟迟无法休养恢复。

值守的工作人员犹豫再三，还是如实禀报：“李先生，程女士这几天每天都在院外的林荫道等着，从早到晚，一直没有离开过。”

闻言，李恪瑾执笔翻书的指尖骤然一顿，书页停留在空白的一页，久久没有动静。

他垂着眼，长睫掩去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，声音平淡无波，听不出任何起伏：“知道了。”

没有动容，没有心软，更没有要相见的意思。

工作人员看着他淡漠的模样，忍不住轻声劝说：“李先生，外面天凉，她天天站在风口，看着格外憔悴。您要不要……见她一面？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。”

李恪瑾抬眸，望向窗外远处朦胧的树影，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与疲惫。

“不必了。”

他声音很轻，却无比坚定。

“见了，依旧无解。她跨不过她的不安，我过不去我的伤疤。与其见面再次争执拉扯，不如不见。”

他累了。

几十年的相伴，他从来没想过，两人的结局会变成这般互相羁绊、互相折磨的模样。他怕见面，怕听到她依旧无法笃定的答复，怕那根名为“离婚”的刺，永远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
与其再次遍体鳞伤，不如彻底疏离，各自冷静。

院外的林荫道上，晨风吹起程彤的发丝。

就在这时，李恪瑾从疗养院大门走了出来，一眼看见了她，还有站在一旁的老领导。他脚步顿住，面色沉静，目光直直落在程彤身上，当着老领导的面，缓缓开口：“你这次再一次追到这边找我，还是为了离婚对吧。你可以把离婚协议写出来，我签字。”

程彤猛地一怔，怔怔看着他，一句话卡在喉咙里，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
老领导也愣住了，连忙看向李恪瑾，想要开口劝解，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李恪瑾静静等着她的回应，眼底藏着积攒许久的倦意与心寒。

两人之间的误会未消，心结未解，隔阂依旧深重。

一座城，两两相对，一句签字，把所有的思念和牵挂，瞬间推到了悬崖边上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