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风忽然安静下来,午后的阳光落在地面,却暖不透程彤骤然发冷的心。
老领导将李恪瑾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转告给她,每一句都沉重得压在她心口。
“他说,如果你心底依旧坚持要离婚,从今往后彻底断联,他生是死、身在何处,都与你再无瓜葛,并且会立刻离开广州,再也不让你找到分毫踪迹。”
程彤指尖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,喉间瞬间酸涩发堵。
她从未想过,他会逼得这么彻底,也退得这么干净。
这几天她小心翼翼的退让、彻夜的守候、卑微的弥补,好不容易换来他一点点松动的态度、愿意收下饭菜的温柔。原来在他心里,始终横着一条没得商量的底线。
不是赌气,不是威胁。
是真的累透了,再也经不起半分折腾。
程彤红着眼眶,声音轻得发颤,无比笃定:“我没有想离婚。从来都没有。”
“我之前所有的僵持、所有的不松口、所有拿离婚逼他的话,全部都是气话。我只是委屈、害怕、不安,我只是想让他回头哄我一句,想让他为上海那件事,好好跟我说一句抱歉。”
老领导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悔恨与慌乱,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现在彻底反悔了。但恪瑾不知道。他被你一次次坚定的态度伤得太深,在他眼里,你的离婚不是气话,是你深思熟虑的选择。”
“他怕再次心软、再次妥协,最后换来的,还是你的决绝离开。”
这就是他最狠的退路。
要么彻底和好、不再拉扯;要么彻底断开、永不相见。
程彤抬眼望着紧闭的二楼窗户,眼眶通红,满心懊悔,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。
此刻楼上的房间里,李恪瑾已然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简单收拾好了仅有的几件衣物。
行李箱立在墙角,拉链已经拉好。
他是真的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。
只要老领导带回一句“她依旧要离婚”,他便会立刻提着行李,彻底离开广州,从此天涯陌路,一走了之,再也不掺和她的人生,任凭自己日后病痛缠身、孤苦无依,也与她再无半点牵扯。
他身心俱疲,旧伤和高血压反复折磨,早已撑不住这场无休止的拉扯。与其日日煎熬、反复心碎,不如彻底断干净。
楼下的程彤心急如焚,再也等不下去:“我想上去跟他说清楚。我亲口告诉他,我绝不离婚。这辈子都不。我不能让他就这样带着误会走掉。”
老领导抬手拦住她,语气沉稳:“别急。”
“他刚刚特意找我单独谈话,就是不想当面跟你对峙、不想再陷入拉扯。他身体刚好稳住一点,情绪经不起大起大落。你现在贸然上去,只会让他更紧绷。”
“我替你转告他。我把你的心意、你的反悔、你从未想过离婚的真心,全部告诉他。”
程彤用力点头,眼泪无声滑落:“麻烦您了。您一定要告诉他,我是真的知道错了,再也不会闹了。”
老领导应声,正要转身往民宿楼上走,楼梯口却传来脚步声。
李恪瑾已经提着行李,从楼上走了下来。
他脸色苍白,脚步虚浮,却没有半分停顿,视线没有落向程彤,也没有看向老领导,头都不回,径直朝着民宿大门的方向走去,决意即刻动身离开广州。
程彤瞳孔骤然一缩,整个人慌得几乎失声:“恪瑾!”
老领导立刻上前一步,出声拦下:“恪瑾,先等一等!”
二楼房间里的空窗还留着午后日光,原本准备等答复的人,已经等不及,选择亲自动身离开。
李恪瑾脚步顿了一瞬,却依旧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淡漠:“不必等答复了。”
老领导快步走到他身侧,压低声音,急忙开口:“等一下!程彤她已经明确说了,她从来没想过真的离婚,之前都是气话,她这辈子都不跟你离婚!”
这句话落下,李恪瑾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手,猛地僵住。
他沉寂死水一般的眼眸,终于轻轻晃了一下。
身侧的行李箱,还握在他手里,那一颗决意离开、彻底冰封的心,第一次,有了松动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