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
天光大亮，晨雾漫过广州城郊的街巷。

一夜未眠的程彤，眼底铺着厚重的红血丝，脸色憔悴发白。在楼下守了整整一宿，双腿僵得发麻，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，一刻也没有放下。

老领导陪她熬了一夜，看着天色放亮，轻声开口：“天亮了，我们上去看一看，至少确认他身体有没有舒服一点。”

程彤轻轻点头，指尖止不住发颤，慢慢踏上民宿窄窄的楼梯。

她抬手，轻轻叩了叩房门，力道很轻。

等了好一会儿，门才从里面慢慢拉开。

李恪瑾站在门后。

一夜没有好好休息，他眼底是浓重的青黑，脸色苍白，后背的旧伤隐隐作痛，血压时稳时乱，整个人看着十分虚弱。看见门口的两人，他神色淡淡的，没有怒意，只是疲惫。

程彤看着他，鼻尖一酸，强忍着眼泪，把手里拎着的温热白粥、小菜，还有降压药、外敷的药膏往前面递了递，声音放得很柔：

“恪瑾，天亮了，我一早出去买的热粥，还有药。你昨晚难受了一整夜，先吃点东西，把药吃上好不好？我不跟你争执别的。”

老领导跟着上前，语气稳重：“恪瑾，别跟自己的身体较劲。上海的伤本来就没养好，血压又总反复，这样硬扛太危险。先吃点东西稳住身子，别的事情我们慢慢谈。”

李恪瑾垂眼，看向她手里那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，沉默了很久，没有立刻推开。

他不是看不见她眼底的疲惫和悔意，也清楚她在楼下守了一整晚。心底那处早已伤痕累累的地方，轻轻颤了一下，可那些一次次被提起、被刺痛的过往，还沉甸甸压在心上。

他声音沙哑，力气不足：“东西……你放在门口吧。”

程彤眼睛微微一亮，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急切，小心翼翼把袋子放在门边的地上。

“好，我放这里。等下记得吃，药不要忘了。”

“但是，”李恪瑾抬眸，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，语气依旧没有松口，“我还是不会跟你们回北京。”

程彤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，轻轻沉了下去。她轻声说：“我不逼你现在就跟我们回去，我也不再提别的，我只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老领导叹了一口气：“恪瑾，你好好想想。留在这边没人照料，一旦出事，后果不堪设想。我们不会逼你做决定，只是希望你爱惜身体。”

李恪瑾轻轻闭了闭眼，缓过一阵袭来的眩晕。

“我知道你们是好意。”他说得很慢，“可我现在，还没有办法放下。”

他可以收下这份温热的吃食，可以不把话说得决绝刺耳，却没有办法轻易跨过心里那道坎，重新回到从前的拉扯里。

晨光穿过走廊，落在三人身上。

程彤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，心里清楚，他愿意收下早餐，是他仅剩的一点善意，却不代表愿意回头。

她低声应道：“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休息，东西放这了，记得吃。我们就在附近，如果你身体不舒服，喊一声，我们能听见。”

李恪瑾微微颔首，没有再多言语，慢慢退回去，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
门关起来的一瞬，程彤眼底的光亮又淡了下去。

老领导在一旁低声道：“愿意收下东西，至少没有完全拒人千里。只是他心里的结，没那么容易解开。”

程彤望着紧闭的门板，轻轻咬了咬唇。

至少，还有一点点微弱的机会。

她愿意等，慢慢等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