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露重,广州城郊的晚风带着潮湿的凉意,一遍遍扫过民宿简陋的楼道。
老领导怕程彤情绪太过崩溃、夜里胡思乱想,劝她先回就近的旅馆休息,可她固执地站在民宿楼下,半步不肯离开。
“我回去也睡不着。”
她抬头望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看不见里面半点光景,也不知道屋内的人此刻是疼得难安,还是勉强睡了过去。
眼底的红意迟迟不散,声音轻哑疲惫:“我就在这里守着。万一他身体又不舒服,万一旧伤、高血压再复发,没人知道的。”
她再也不敢赌。
从前无数次,她被他好好护着、安稳爱着,她肆意闹、肆意赌气、肆意拿离婚做筹码。
如今换她日夜悬心、寸步不离,哪怕只能远远守着,也是她唯一能弥补的方式。
老领导拗不过她,只能陪着她站在楼下,夜风寒凉,吹得人浑身发冷。
“你这样熬身体也扛不住。”老领导轻声叹气,“恪瑾性子太倔,一旦下定决心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“他这次是真的伤透了。不是一时赌气,是积攒太久的失望,彻底垮了。”
程彤鼻尖发酸,眼泪又一次无声掉下来。
她知道。
她全都知道。
上海那场意外,他重伤住院、隐瞒所有人,独自熬过最凶险的恢复期,落下永久旧伤;公务重压缠身,常年高压熬夜,熬出顽固高血压;他明明满身疲惫病痛,却从来不对她诉一句苦。
而她,只盯着他的隐瞒、他的失联、他的身不由己,一次次质问、一次次僵持、一次次笃定要离婚。
楼上房间里,寂静得只剩微弱的呼吸声。
李恪瑾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背靠墙壁,浑身脱力。
刚才强撑着赶走他们,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。
血压依旧不稳,头顶沉沉胀痛,后背的旧伤牵扯着筋骨,一阵一阵抽痛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桌上的药就在眼前,他却懒得再动。
他太倦了。
身体的痛,远不及心里的荒芜。
他不是听不到楼下隐约的动静,也不是不知道她还在守着。
可他不敢动容,不敢心软,不敢再给自己半分希望。
他太清楚了。
一旦他松口、一旦他回头,往后依旧是无尽的拉扯、猜忌、赌气和不依不饶。
她的不安是真的,她的委屈是真的,可她一次次放弃他、推开他,也是真的。
深夜漫长,一分一秒都格外煎熬。
楼下,程彤彻夜伫立,寸步未移,眼底是无尽的悔恨与担忧。
楼上,李恪瑾孤身独坐,满身病痛,心底再无波澜与温柔。
一窗之隔。
是她迟来的幡然醒悟。
是他耗尽所有后的彻底放手。
夜色将尽,天边慢慢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。
整整一夜,无人安眠。
这段爱,终究是闹够了、伤透了、耗干了。
只剩下遥遥相望的遗憾,和再也回不去的从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