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笼罩住广州城郊的小民宿。
房间里的灯光昏黄微弱,映得李恪瑾单薄的身影愈发孤寂。他缓了许久,高血压带来的眩晕稍稍褪去,可后背旧伤的钝痛依旧死死黏在骨里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疲累。
他始终靠着墙,不曾落座,也不曾再看程彤一眼。
像是刻意把自己封闭在一方无人打扰的天地,隔绝她所有的悔意与靠近。
老领导看着僵持的局面,心知今天无论如何劝说,李恪瑾都不会松口回京。他无奈叹了口气,出声打圆场,试着缓和僵局。
“今晚先这样吧。天色太晚,他身体刚复发,经不起再折腾。”
“我们先在附近住下,不逼他、不吵他,让他好好休息一晚。”
程彤不肯动,目光死死落在李恪瑾身上,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,声音轻得像哀求:“我就在这里陪着,我不吵他。”
“不用。”
李恪瑾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沙哑清冷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们走。”
短短两个字,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他已经够累了,累到不想再面对这段反反复复、痛彻心扉的纠葛。从前他次次妥协、次次包容,盼着她能懂他的身不由己,懂他的隐瞒皆是责任,懂他所有不言说的温柔。
可她只看见了自己的委屈,只抓着上海那件事不肯放,拿离婚一次次刺伤他。
如今她幡然醒悟,可他早已身心俱残,爱意枯尽。
老领导见他脸色又隐隐泛白,怕情绪激动再次引发不适,只能轻声劝住程彤:“先出来吧,别刺激他了。真把他逼得病情加重,得不偿失。”
程彤万般不舍,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她望着那个孤冷伫立的背影,心口密密麻麻的疼。
她终于明白,他不是赌气,不是任性躲藏。
他是真的,不敢再回头,也不想再回头了。
她一步三回头,终究跟着老领导退出了民宿房间。
房门被轻轻带上,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门外,是她汹涌不止的悔恨和不肯放弃的执念。
门内,是他满身病痛、无人慰藉的荒芜。
走廊的晚风凉凉吹过,程彤抬手捂住泛红的眼眶,泪水无声滚落。
“领导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她声音哽咽,“我那时候只是太害怕失去他,太介意他什么都不告诉我、出事就消失。我以为闹一闹、逼一逼,他就会懂我的不安,会低头哄我。”
“我从来没想过,会把他逼成这样。”
老领导沉默良久,低声叹息:
“恪瑾这孩子,太重情、太能扛。”
“上海重伤瞒着所有人休养,高压工作日夜连轴,落下病根不说,心里的委屈从来不说。他不是不认错,他是从头到尾,都在默默承受。”
“只是人的耐心和爱意,终究是有限的。”
夜色更深,广州城郊寂静无声。
房间里的李恪瑾,在门关上的那一刻,缓缓滑落在地。
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,闭上双眼,任由疲惫与病痛吞噬自己。
无人知晓,这一刻的他,到底有多疼。
身疼,心更疼。1
作者大大写的情绪真的好戳人啊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