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遥把那碗小米粥喝完,洗了保温桶。
然后她坐在沙发上,看了一眼那张纸条。
纸条是从一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,边缘还带着毛。他的字很工整,一笔一划,像小学生写的。那个画得很丑的笑脸,两个点当眼睛,一条弧线当嘴。
她把纸条又拿起来,看了一遍。
"粥在保温桶里,热一下再喝。药在茶几上,饭后吃。我去赶采访了。六月一号见。"
没有"好好休息",没有"记得喝水",没有"多盖被子"。他就是把事情一件一件列清楚,像他在工地上跟她交待事情一样。
但就是这样,比那些好听的话,更让她心里那个地方软。
她把纸条折好,放进钱包的夹层里。她的钱包是一个很旧的黑色长款,里面除了身份证和银行卡,什么都没有。这张纸条是里面第一张不是证件的东西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她只是觉得,不能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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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烧退了之后,给老周打了个电话。
"我好了。"她说。
"你好了?"老周在电话那头说,"昨天晚上谁在你家?"
沈知遥愣了一下。
"你怎么知道有人?"
"我早上回去拿电脑。"老周说,"门口有一双男式拖鞋。我的拖鞋不会摆在那个位置。"
沈知遥没说话。
"是他?"
"嗯。"
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"他来了?"
"来了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他在沙发上睡了一夜。今天早上走的。"
"就睡了一夜?"
"就睡了一夜。"
老周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"知遥。"
"嗯?"
"你俩,"老周说,"这算什么事啊。"
沈知遥靠在沙发上。
"不知道。"她说。
"你不知道?"
"老周。"沈知遥说,"他昨天从深圳飞北京,就为了给我送药。他在我沙发上睡了一夜。他今天早上六点起来去赶采访。他做这些事,没跟我要任何东西。"
"那你呢?"
"我什么?"
"你怎么想?"
沈知遥看着天花板。
"我不知道。"她说,"老周,我真的不知道。我二十八了,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跟图纸过了。我没想过,有一天会有一个人,在我发烧的时候,从深圳飞过来,在我沙发上睡一夜,第二天早上六点起来赶飞机。"
她顿了一下。
"我现在心里那个地方,"她说,"不像四月在戏台前面那样空了。但我也不知道,这算不算喜欢。"
老周在电话那头没说话。
"你就作吧。"过了好一会儿,老周说,"等你想明白,黄花菜都凉了。"
挂了电话。
沈知遥坐在沙发上,发了一会儿呆。
她拿起手机,给王俊凯发了一条微信。
"粥喝了。谢谢。"
他回得很快,大概是在采访间隙。
"好了吗?"
"好了。"
"那就好。"
她:"你昨天几点睡的?"
他:"一点多。"
她:"今天采访顺利吗?"
他:"还行。"
对话停了。
沈知遥看着屏幕。她想再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说什么。
最后她打了一句:"以后别这样了。"
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:"哪样?"
她:"你明天还有工作,你不该跑过来。"
他:"我知道。"
她:"那你还来?"
他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发了一句:"因为是你。"
沈知遥看着那四个字。
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。
她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。五月底的北京,天很蓝,胡同里的枣树已经长得很密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因为是你。
这四个字,比四月那个晚上他说的"我控制不住",更让她慌。
那天晚上他说"我控制不住",她还可以跟自己说,那是一时冲动,是月亮太好,是戏台太安静,是米酒喝多了。
但今天他说"因为是你"。他在清醒的时候,在采访的间隙,在他最累最忙的时候,说出这四个字。
这不是冲动。
她站在窗边,站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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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一号,开幕。
沈知遥五月三十一号就回了石宝镇。她要做最后的检查。
戏台修好了。附属空间修好了。院子里的竹子活了,绿了。那棵移栽的构树,在院子东南角长得很好。李阿姨每天在台口坐着,跟来看热闹的镇上人说,"这是小凯修的台子"。
五月三十一号晚上,沈知遥在戏台里转了最后一圈。她检查灯,检查书架,检查地暖,检查门合页。都好。
她走出戏台,站在院子里。
明天就是六月一号。
他明天来。
她站在那个她花了八个月修好的戏台前面,心里忽然很安静。
不管明天怎么样,不管以后怎么样,这个戏台是她修的。这是她的作品。这是谁也拿不走的。
她掏出手机,给王俊凯发了一张照片。
是戏台的夜景。灯亮着,飞檐在月光下变成一个黑色的剪影。
她配文:"准备好了。"
他秒回。
他:"我明天一早到。"
她:"嗯。"
他:"沈工。"
她:"嗯?"
他:"明天,"他打字打了很久,"我就是来剪彩的。"
她看着这句话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他在说,他不会在明天说任何越界的话,不会在明天做任何越界的事。明天就是一个公开的活动,他是发起人,她是设计师,他们是工作关系。
她回了两个字:"好。的。"
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发了一个笑脸。
他:"那明天见。"
她:"明天见。"
对话结束。
沈知遥把手机收起来,站在戏台前面。
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。戏台的灯在她身后亮着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明天。
她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。但她知道,她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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