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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四月

全明星:镜头之外

四月初,墙板开始安装。

半透明的聚碳酸酯板,一块一块挂上去。远远看去,那个附属空间像一个巨大的、发光的盒子。白天看是磨砂的,能透进光,但看不清里面;晚上灯一亮,就像一块琥珀。

沈知遥四月三号飞到重庆。她要盯墙板安装和窗户打胶。

她到的那天下午,他给她发消息。

"你到镇上了?"

"刚到。"

他:"我明天在成都有个活动。"

她:"哦。"

他:"活动后天下午结束。我后天晚上过来。"

她看着这句话。

她想起那个春雪的晚上。她一个人走回六条的家,心里那个说不上来的感觉,终于有了一个名字。

她想了想,回了一句:"你来干嘛?"

他:"看看房子盖得怎么样了。"

她:"还没盖完。"

他:"我知道。"

她没再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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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后天晚上到的。

这次他是一个人,连小马都没带。他从成都坐高铁到万县,再转大巴到石宝镇。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。

沈知遥刚吃完李阿姨送的饭,正在旅馆看明天的打胶图纸。听见敲门声,她开门。

他站在门口。背着一个双肩包,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,头发被山风吹得有点乱。脸上戴着口罩,但眼睛是笑的。

"你怎么来了?"她侧身让他进来。

他走进来,把背包放在床上。

"活动结束早。"他说,"我就过来了。"

房间很小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两个人站在里面,有点挤。

"吃了吗?"她问。

"没。"

"走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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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带他去了李阿姨家。

李阿姨看见他,高兴得不行,赶紧给他下面。今天李阿姨家包了抄手,猪肉白菜馅的。

三个人围坐在方桌边上。李阿姨一个劲儿给他夹抄手。

"小凯啊,"李阿姨说,"你上次来,是冬天。现在都四月了。"

"是。"他说,"时间过得快。"

"那个房子,"李阿姨指了指窗外戏台的方向,"快盖好了吧?"

"快了。"沈知遥说,"墙板挂完了,接下来装窗户,铺地板。"

"好。"李阿姨说,"六月一号,我们都来看。"

"来。"他说。

吃完饭,李阿姨收拾碗筷。他们俩从李阿姨家出来,往戏台走。

四月的石宝镇,晚上不冷不热。江面上有微风。镇子上的路灯昏黄。

他们走到戏台的院子里。

附属空间就在右手边。天黑了,里面没开灯,那个半透明的墙板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淡淡的银灰色。戏台本身在黑暗里,只有飞檐的轮廓还看得清。

他们坐在戏台前面的台阶上。

两个人并排坐着,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

月亮很圆,照在院子里。那棵移栽的构树,叶子已经长齐了,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
"沈工。"他先开口。

"嗯。"

"你还记得,"他说,"你第一次带我来,是什么时候?"

"十二月。"她说,"你杀青第二天。"

"那时候,"他说,"这个房子,就是一个坑。"

"现在呢?"

"现在像个房子了。"他说。

沈知遥看着那个半透明的盒子。

"还没完。"她说,"里面空的。地板没铺,书架没装。"

"但快了。"

"快了。"

他们坐在那儿,没说话。风吹过来,带着江的味道。

"沈工。"

"嗯?"

"我那天,"他说,"在电话里问你,是不是在意那个热搜。"

沈知遥的心漏跳了一拍。

她以为她已经把这件事翻过去了。

"你说你没有。"他说。

"我是没有。"

"沈工。"

"嗯?"

他转过头看她。月光下,他的眼睛很亮。

"你不用骗我。"他说。

沈知遥没说话。

她坐在台阶上,手放在膝盖上。她的手心出汗了。

院子里安静得很。只有风吹构树的声音,和远处江面上船的马达声。

"王俊凯。"她过了很久才开口。

"嗯。"

"你是项目发起人。"她说,"我是设计师。我们现在这样,算什么?"

他没说话。

"我不是你那些粉丝。"她说,"我不会因为你是王俊凯就怎样。但我也不是你团队里的人。我跟你之间,除了这个戏台,没有别的关系。"

她顿了一下。

"你今天晚上坐了八个小时的车,就为了来看一眼这个房子。"她说,"你不觉得,有点过了吗?"

他看着她。

月光下,他的脸很安静。

"我知道过了。"他说。

沈知遥没说话。

"我控制不住。"他说。
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
"沈工,"他说,"我不是今天才这样的。从你第一次见我,开会的时候连第二眼都不看我开始,我就——"他停了一下,"我就觉得,你跟别人不一样。"

沈知遥看着他。

"我每天见那么多人。"他说,"每个人都在看我。他们看我的脸,看我的衣服,看我今天穿了什么牌子。只有你,你看的是图纸。"

他低下头。

"后来我发现,"他说,"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,不用想今天镜头里好不好看,不用想明天要跟谁吃饭,不用想下一个采访要说什么。我就只是我。"

他抬起头。

"沈工,"他说,"我知道这样不对。你是设计师,我是甲方。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。但我今天坐了八个小时的车,我要是再不说,我怕我后悔。"

院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
沈知遥坐在那儿,没动。

她的心跳得很快。她做这行十年,在工地上什么场面都见过,从来没有慌过。但现在,她的手在抖。

她不是没有感觉。

从那个春雪的晚上,她一个人走回六条的家,心里那个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了名字的时候,她就知道,有一天会变成这样。

但她没想到是今天。

在这个四月的晚上,在这个她修了半年的戏台前面,在月光底下。

"王俊凯。"她终于开口。

"嗯。"

"你听我说。"她的声音很稳,比她自己想象的稳。

"你说。"

"我不是你那些粉丝。"她说,"我不会因为你是王俊凯就怎么样。但我也不是那种,会因为你说几句好听的话,就不管不顾的人。"

"我知道。"

"这个项目,"她说,"六月一号就结束了。结束之后,你是你,我是我。你有你的工作,我有我的工作。我们之间没有理由再见面。"

他没说话。

"但今天晚上,"她说,"你坐了八个小时的车来。我不赶你走。"

他抬起头。

"我们就坐在这儿。"她说,"坐到月亮下去。然后你明天早上走。这个事,我们今天晚上说完了,就当没说过。"

他看着她。

月光下,他的眼睛有点红。但他没哭。

"好。"他说。

他们又坐在那儿。

谁都没再说话。月亮慢慢往西斜。构树的影子在院子里慢慢移动。江面上的船声远了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沈知遥站起来。

"回去睡吧。"她说,"明天你还要坐车。"

他也站起来。

两个人往旅馆走。石板路在月光下发着银白色的光。他们并肩走,中间还是一个人的距离。

到了旅馆门口,她停下来。

"上去吧。"她说,"明天不用送我。"

"沈工。"

"嗯?"

"六月一号,"他说,"我一定来。"

"我知道。"

他上了楼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房间灯亮了,然后灭了。

她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了一眼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