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"恋情"热搜,三天之后就被压下去了。
工作室发了一条很简单的声明:"图中女士为品牌方合作人员,正常工作往来,请勿过度解读。"然后就没声了。
沈知遥是老周告诉她的。她自己没再刷微博。
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工地验收钢结构的焊缝。她拿着一个小锤子,一根梁一根梁地敲。
"哦。"她说。
"就'哦'?"老周在电话那头有点意外。
"不然呢?"
"我以为你会问点什么。"
"我问什么?"沈知遥说,"他是成年人。他跟谁吃饭,跟谁出去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"
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"知遥。"
"嗯?"
"你这话,"老周说,"听着有点酸。"
沈知遥差点把锤子扔了。
"老周。"
"干嘛?"
"你今天晚上回北京吗?"
"回。"
"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个鸭脖子。"沈知遥说,"麻辣的。"
"……行。"
挂了电话。
沈知遥站在钢结构的架子下面,抬头看。钢梁已经架好了,在蓝天下架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。接下来就是铺板、立墙板、装窗户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老周说得对。她刚才那个"哦",确实有点酸。
但她酸什么呢?
她也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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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底,北京下了一场春雪。
沈知遥那天回北京了。钢结构封顶,她要回去出内装的图纸。
胡同里的四合院倒座房,暖气已经停了,比冬天还冷。她在办公室穿了两件羽绒服,对着电脑画图。
老周已经回北京了,坐在旁边啃鸭脖子——是她从重庆带回来的。
晚上十一点,老周走了。沈知遥一个人留在办公室,继续改图。
窗外开始下雪。
北京的春雪,下得很急,打在窗户上沙沙响。胡同里安安静静,只有暖气片里还有一点点余温。
手机亮了。
是他。
"还在画图?"
她:"嗯。"
他:"北京下雪了?"
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"下了。你怎么知道?"
他:"小马在北京。他刚发朋友圈。"
她:"哦。"
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发来一张照片。
是他在横店剧组的酒店房间里。窗外是黑的,他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剧本,旁边放着一杯咖啡。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,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,头发有点乱。
"在对剧本?"她问。
"嗯。"他说,"明天有一场很重的戏。"
她:"什么戏?"
他:"一个人死了。我对着他的尸体说话。"
沈知遥看着那张照片。
他看起来很累。眼睛下面的青比上次更重了。
"你几点睡?"她问。
"对完这本就睡。"
"别熬太晚。"
"你不也在熬?"
她笑了一下。
她:"我这是最后一版。"
他:"我这也是最后一场。"
两个人隔着一千五百公里,一个在北京的胡同办公室里,一个在横店的酒店房间里,对着各自的电脑和剧本,都在熬夜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发了一条:"沈工。"
她:"嗯?"
他:"上次那个事。"
她知道他说的是那个"恋情"热搜。
她:"哪个事?"
他:"就是那个,拍到我从酒店出来那个。"
她:"哦。工作室不是发声明了吗?"
他:"我知道。但我想跟你说一声。"
沈知遥的手停在键盘上。
他:"那个女的,真的是品牌方的。我们那天在酒店开会,开到很晚。她不是我女朋友。"
她看着这句话。
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。她不是他的谁。她没有立场问。他也没有义务解释。
但他还是解释了。
她想了想,回了一句:"我知道。"
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发:"你知道?"
她:"你要是真谈恋爱了,不会是那种从酒店出来、还被人拍到的样子。"
他:"那应该是什么样子?"
她:"应该藏得很好。"
他笑了。她能想象他打字的时候笑的样子。
他:"沈工,你对我误解很深。"
她:"哪里误解?"
他:"我要是真谈恋爱了,根本不会让人拍到。"
她:"那上次工地那次怎么被拍了?"
他:"那次是意外。我没想到那个镇子上还有人认识我。"
她:"你现在知道了。"
他:"嗯。"
对话又停了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冷风灌进来,吹在脸上,很清醒。
她听见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走回去看。
他发了一句:"沈工。"
她:"嗯?"
他:"你是不是,"他打字打了很久,删了又打,打了又删,最后出来一句,"是不是有点在意那个热搜?"
沈知遥看着这句话。
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,没动。
她可以说"没有"。可以说"你想多了"。可以说"我只是你的设计师"。
她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
最后她发了一句:"我没有。"
发完她就后悔了。
太刻意了。越说没有,越像有。
他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发了一个笑脸。
他:"好。"
她:"你早点睡。"
他:"嗯。你也是。"
对话结束。
沈知遥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她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的雪。雪下得很大,把胡同的灰瓦都盖白了。远处有一只猫踩着雪跑过去,留下一串脚印。
她刚才那句"我没有",说得太急了。
如果她真的没有在意,她为什么要急着否认?
她把椅子转过去,面对着电脑。图纸上是附属空间的内装——书架、桌子、地暖、灯。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五分钟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她拿起手机。
她想给他发点什么。但她不知道发什么。
最后她什么也没发。她把手机关了,关了电脑,穿好外套,出门。
胡同里没有人。雪还在下。她一个人踩着雪,走回六条的家。
雪落在她的头发上,肩膀上。她走得很慢。
她心里那个她说不上来的感觉,今天晚上,终于有了一个名字。
但她不敢想那个名字。
她只是一个人,在春雪里,走回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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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想看下一章,不够看,蹲蹲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