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开始,附属空间的钢结构进场。
那是整个项目最乱的阶段。型钢一根一根吊起来,工人在半空中焊接,火花四溅。沈知遥每天戴着安全帽,在脚手架下面转。她要盯焊接质量,盯垂直度,盯每一根钢梁的标高。
她在镇上待了整整一个月。
李阿姨每天给她送饭。早上一碗稀饭,中午一碗面,晚上如果她收工晚,李阿姨就把饭端到工地上。
王俊凯那段时间在北京,连轴转。两个品牌代言,一个杂志封面,还有一个新戏的剧本会。他们的微信变成了一种固定的仪式——
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,他会发一条消息过来。有时候是"今天好累",有时候是一张他在保姆车上拍的窗外,有时候是"你今天吃了什么"。
她有时候回得很快,有时候要过一两个小时。她在工地的时候,手机经常没信号。
但两个人都没断。
三月十号那天,沈知遥在工地盯了一天钢梁吊装。晚上九点多才回到旅馆。她累得不想动,把自己摔在床上。
手机亮了。
是他。一张照片。
她点开。
是他上次来石宝镇那天,站在戏台前面拍的。黄昏,戏台的飞檐被夕阳照着,那棵移栽的构树在院子东南角。照片的角落,有她的一个背影——她正蹲在基坑边上看图纸。
他配了三个字:"辛苦了。"
沈知遥看着那张照片。
她看了很久。
那张照片拍得很好。黄昏的光,戏台的剪影,远处的山。她那个背影很小,在画面的角落里。他不是在拍她,他是在拍戏台。但她刚好在画面里。
她回了一个字:"嗯。"
然后她把那张照片保存了。
她的手机相册里,这是第一张和这个项目有关的、不是她自己拍的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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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他们聊了很久。
他那天在上海,刚结束一个品牌活动,住在外滩的一个酒店里。他发了一张窗外的照片——陆家嘴的夜景,灯火通明。
"好看。"她回。
"你那边呢?"
她想了想,拿起手机,走到窗边,拍了一张窗外的江。黑沉沉的江面,远处几点船灯。
"就这样。"她说。
他:"安静。"
她:"嗯。"
他:"我这边吵。"
她:"你不是在酒店吗?"
他:"隔壁在开派对。"
她:"那你怎么不投诉?"
他:"算了。"
她没说话。她知道他为什么算了。他是王俊凯,他出门在外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发了一条:"沈工。"
她:"嗯?"
他:"你在那个镇上,待了多久了?"
她算了一下:"从十月到现在,五个月了。"
他:"不想家?"
她:"我家在苏州。我妈上周来看过我,带了腌笃鲜。"
他:"好吃吗?"
她:"好吃。"
他:"我妈也会做腌笃鲜。"
沈知遥看着这句话。
她想起上次在李阿姨家,他喝了两碗米酒,说他妈妈以前唱花旦,为了陪他来北京,不唱了。
她:"那你下次回家,让她做给你吃。"
他:"她现在也做。但不是那个味了。"
她:"为什么?"
他:"以前是在重庆的老房子里,用煤球炉炖。现在是在北京的家里,用电磁炉。"
沈知遥笑了一下。
她:"建筑是有记忆的。炉子换了,味道就不一样了。"
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发了一句:"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建筑上。"
她:"职业病。"
他发了一个笑脸。
那天晚上他们聊到一点多。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,但还是没放下手机。
最后他说:"睡吧。明天还要盯工地。"
她:"你也是。"
他:"嗯。"
对话结束。
沈知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。
她知道这样不对。
她是设计师,他是甲方。他们应该聊图纸,聊材料,聊工期。但他们现在在聊腌笃鲜,聊煤球炉,聊江面上的船灯。
她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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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她到工地的时候,王工头跟她说:"沈工,北京来了个电话。"
她愣了:"谁?"
"一个女的,说是你事务所的。"王工头说,"她说让你回电话。"
是老周。
她走到僻静处,给老周回过去。
"干嘛?"
"你还问我干嘛?"老周的声音很急,"你看微博了吗?"
"我不看微博。"
"有营销号,"老周说,"说王俊凯谈恋爱了。"
沈知遥的心沉了一下。
"跟谁?"
"不知道。"老周说,"说拍到他从一个酒店出来,旁边有个女的,没拍到脸。"
沈知遥没说话。
"知遥。"老周说。
"嗯?"
"你跟他——"老周顿了一下,"你们俩,没什么吧?"
沈知遥站在工地边上。三月的风还是凉的,吹得她安全帽的带子飘起来。
"老周。"她说。
"嗯?"
"我跟他没什么。"
"真的?"
"真的。"她说,"他是项目发起人,我是设计方。我们每周通几次电话,聊的都是工地。"
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"那就好。"她说,"我就是提醒你。那个营销号说的女的,不是你。"
"我知道。"
"行。"老周说,"那你忙。"
挂了电话。
沈知遥站在原地,没动。
她掏出手机,第一次主动打开了那个已经卸载了的微博。重新下载,注册。
搜"王俊凯 恋爱"。
热搜第一十八位。点进去,是一个营销号发的:"据知情人爆料,王俊凯近日恋情疑似曝光,昨晚从某酒店出来,身边有一位神秘女性,长相清秀。"配了一张照片,很糊。
照片里确实是他。穿着黑色大衣,戴着口罩。旁边那个女的,长头发,穿一件米色大衣。不是她。
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"真的假的?"
"不像。那个女的不是他喜欢的类型。"
"别瞎猜,就是朋友。"
"我凯哥也到年龄了。"
沈知遥看了两眼,把微博关了。
她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他。
她为什么要告诉他?他是成年人,他的生活,他自己处理。她不是他的谁。
她把手机收起来,走回工地。
那天下午,她盯钢梁吊装,从早上九点站到下午五点。中间没喝一口水。
晚上回到旅馆,手机上有他的一条消息,下午三点发的。
"今天钢梁吊完了?"
她回:"吊完了。"
他秒回:"辛苦。"
她看着那两个字。
她想了想,没问他酒店那个女的是谁。
她只是回了一句:"你也是。"
他回了一个"嗯"。
对话结束。
沈知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去洗澡。
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,她闭上眼睛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。不是生气,不是嫉妒,不是难过。就是一种——很奇怪的、她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像你一直用的一把椅子,忽然有一天发现别人也坐过。
她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掉。
她有什么资格觉得奇怪?她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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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大写的这段日常细节太真实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