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是第二天爆出来的。
沈知遥那天早上六点半就到了工地,今天要打混凝土。她正跟王工头看商混车的配比,手机响了。
是陈老师。
"沈工,"陈老师的声音很急,"你看微博了吗?"
"我不看微博。"
"坏了。"陈老师说,"昨天有人在石宝镇拍了小凯。"
沈知遥放下手里的图纸。
"拍到什么了?"
"拍到他在工地搬木料。"陈老师说,"照片拍得不太清楚,但能认出来是他。发在一个本地营销号上,现在转了几万了。"
沈知遥没说话。
"词条是'

重庆工地#'。"陈老师说,"现在热搜在二十几位。"
沈知遥站在基坑边上,早上的风很大,吹得她的冲锋衣啪啪响。
"严重吗?"她问。
"现在还好。"陈老师说,"大部分评论是夸他接地气,说他亲自下工地。但已经有人在扒了——他去的是哪个工地?旁边那个女的是谁?"
沈知遥的手顿了一下。
"拍到我了?"
"拍到了。"陈老师说,"照片分辨率不高,你穿着黑衣服,戴着安全帽,脸看不太清。但已经有人在扒了——那个工地是哪个项目?那个女的是谁?"
沈知遥深吸了一口气。
"我知道了。"她说,"你们处理吧。"
"沈工,"陈老师犹豫了一下,"你那边,最近别发任何关于这个项目的朋友圈。也别接受任何采访。"
"我不发朋友圈。"
"好。"陈老师说,"有进展我告诉你。"
挂了电话,沈知遥站在基坑边上,没动。
王工头在旁边喊:"沈工,混凝土车到了!"
她转身走过去。
她没有慌。她做这行十年,见过比这更乱的场面。一个热搜而已,过两天就下去了。
但她还是掏出手机,把微博下载了。
她从来没装过微博。为了这个,她注册了一个账号。搜了一下"王俊凯 重庆工地"。
热搜词条下面,照片已经传得到处都是。
第一张:他穿着军绿色棉服,抱着一根杉木梁,侧对着镜头,脸有点看不清。背景是戏台。
第二张:他蹲在地上,手上缠着纱布。
第三张:她。她蹲在他面前,低着头,正在给他擦手。她穿着黑色冲锋衣,安全帽戴得很低,脸看不太清,但那个轮廓——沈知遥自己认出来是自己。
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。
"我凯哥好接地气!亲自下工地!"
"这是哪个项目?看起来像公益?"
"旁边那个女的是谁?工头?"
"别问,问就是工作人员。"
"我怎么觉得那个女的长得有点好看?"
"别瞎猜,就是工地的设计师。"
沈知遥把微博关了。
她坐在工地旁边一个砖头堆上,看着混凝土车慢慢倒进基坑。
她想起他昨天说的那句话——"我在那个台子上,我就是想做点什么。"
他做事的时候,大概没想过会被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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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中午,他的电话来了。
沈知遥刚端起盒饭,看见他的名字,走到工地外面接。
"沈工。"
"嗯。"
"对不起。"他说。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。
"你对不起我什么?"
"我昨天去工地,"他说,"没跟小马说清楚。他不知道我一个人去的。今天早上起来,已经上热搜了。"
"嗯。"
"我看照片了。"他说,"拍到你了。"
"我知道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"沈工,"他说,"给你添麻烦了。"
沈知遥靠在工地的砖堆上。二月的风很凉,吹得她耳朵疼。
"王俊凯。"她说。
"嗯?"
"你听我说。"她说,"第一,我不看微博,我也不关心热搜。第二,我是这个项目的设计师,我在工地上,天经地义。第三,你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,你来工地,也是天经地义。"
她顿了一下。
"我们没做错什么。"
电话那头很安静。
"但是——"他说。
"但是什么?"
"但是他们会扒你。"他说,"扒你的事务所,扒你的学历,扒你是谁。"
"那让他们扒。"沈知遥说,"我又没做亏心事。"
他没说话。
"你现在在哪?"她问。
"北京。"他说,"在工作室。小马在处理。"
"怎么处理?"
"工作室准备发一条。"他说,"说这个是峻岭文化空间的公益项目,感谢设计师和工人。把项目公开,就完了。"
沈知遥想了想。
"行。"她说,"你们发吧。"
"你不生气?"
"我生什么气?"
"我把你扯进来了。"
沈知遥笑了一下。
"王俊凯。"她说,"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俩的。不是我扯进来的,是你找的我。"
他在电话那头,轻轻出了一口气。
"好。"他说,"那我让小马发了。"
"发吧。"
"沈工。"
"嗯?"
"真的对不起。"
"别说了。"她说,"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?"
他愣了一下。
"哦,"他说,"没事。换了药了。"
"别沾水。"
"知道了。"
挂了电话。
沈知遥把手机收起来,走回工地。混凝土车已经开始卸料了,嗡嗡的声音很大。
她蹲下来,看着灰色的混凝土顺着溜槽流进模板里。
她没生气。她只是在想一件事——
他打电话来,第一句话是"对不起"。
他第一反应不是"我被拍了怎么办",不是"我的形象怎么办",是"给你添麻烦了"。
她摇了摇头,继续看混凝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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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三点,工作室发了一条微博。
没有@沈知遥,没有提她的名字。就发了三张照片:戏台的全景、附属空间的基坑、一张他在工地搬木料的背影。配文是:
"峻岭文化空间·石宝镇戏台修缮项目,目前正在进行附属空间基础施工。感谢所有参与的设计师、工人和当地乡亲。公益不是一个人做很多,是很多人一起做一点。"
发完,热搜慢慢就降下去了。
评论区从"旁边那个女的是谁"变成了"这个公益项目好有意义"、"凯哥真的在做事"、"这个戏台看着好有感觉"。
没有人再扒她。
晚上沈知遥回到旅馆,打开微博看了一眼。热搜已经掉到五十名开外了。
她退出来,把微博卸载了。
然后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。
"你们那条微博发得挺好。"
他回:"嗯。小马写的。"
过了一会儿,他又发:"沈工。"
她:"嗯?"
"谢谢你。"
她:"谢什么?"
他:"谢谢你没跟我发脾气。"
她看着这句话。
她想了想,回了一句:"我为什么要跟你发脾气?"
他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发了一句:"别人都会。"
沈知遥看着那四个字。
她没回。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关了灯。
窗外是江,黑沉沉的。远处有船的马达声。
她躺在黑暗里,想着他那句话——"别人都会。"
别人都会生气。别人都会怪他。别人都会因为被拍了照片、上了热搜、被人扒,而跟他翻脸。
她没有。
不是因为她大度。是因为她知道,他不是故意的。他那天下午在工地上搬木料的时候,是真的想做事。他没有摆拍,没有作秀,没有想过会上热搜。
他就是想在那个戏台旁边,搬几根木头。
沈知遥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
明天还要早起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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